赵佶放下画笔,端详了许久。
他提起笔,蘸饱了浓墨,用他那冠绝天下的瘦金体,在画卷的留白处,铁画银钩地题下了四个大字:
各安其所。
“梁师成。”赵佶没有抬头,“把这幅画,送去太虚楼。”
深夜,喧嚣渐息。
李得闲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那个满是凹痕的保温杯,独自一人走上了太虚楼被列为禁区的三楼。
老太监送来的那个长条锦盒,被他夹在腋下。
推开那扇沉重的包铁橡木门。
密室里没有点灯。月光穿过窗棂,洒在空荡荡的青砖墙壁上。
那里,曾经矗立着一扇连通现代社会的幽蓝色光门。那是他权力的来源,也是他最大的退路。现在,那里只有冷硬的砖缝。
李得闲走到桌前,放下保温杯,打开了那个锦盒。
他展开了赵佶送来的画。
金丝雀。梧桐树。各安其所。
李得闲看着那只飞出牢笼的鸟,又想起了太虚书院后院里,那棵同样埋葬着报废笔记本电脑的梧桐树。
赵佶是在告诉他:大宋这棵梧桐树,已经长成了。你这只不属于这里的鸟,既然毁了牢笼,就永远留在这里,做大宋的基石吧。
皇帝放下了猜忌,也放下了最后的试探。大家,都在这个新时代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得闲拿起几枚铁钉和一把锤子。
他走到那面曾经是时空门的青砖墙前。
“砰。砰。砰。”
铁锤敲击铁钉,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将那幅《梧桐金雀图》,端端正正地挂在了墙壁的正中央——也就是光门曾经闪烁着蓝光、连接着五百年后现代社会的那个坐标上。
画卷垂落,遮住了冰冷的青砖。
李得闲退后两步,看着墙上的画。
外面,隐隐约约还能听到马行街上传来的欢呼声和乐曲的余音。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对着那面挂着画的墙壁,极其平静地举了举杯,然后仰起头,将杯底已经凉透的水,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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