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十年的中秋。

大宋彻底击退金人、收复失地后的第三个年头。汴京城迎来了战后最盛大的一个庆典。

宵禁彻底解除。从御街到马行街，数以万计的红灯笼将整座城市照得亮如白昼。没有战火的硝烟，空气里弥漫着桂花、脂粉和烈酒的混合香气。

太虚楼，这座大宋工业与商业的绝对中心，今夜彻底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太虚楼一楼大堂，八十口大铁锅同时沸腾。

“起锅！”

王德发穿着洁白的厨师服，手里拿着一把磨得雪亮的片鸭刀。一排排烤得外酥里嫩的肥鸭被挂上铁钩。

没有了现代的复合香料，没有了工业味精。鸭子表皮那层诱人的红亮，全靠太虚楼后厨用大宋本土大豆、耗时两年古法酿造的老酱油。

刀锋闪过，鸭肉如雪片般落下。油脂混合着纯粹的酱香，在整个大堂里轰然炸开，引得周围食客疯狂吞咽口水。

“温山长监制的月饼来了！”

几个伙计抬着巨大的蒸笼穿梭在人群中。这些月饼没有任何现代食品添加剂，面粉的精细度、糖分的配比、乃至烤炉的火候，全是由太虚书院的学生用“格物数术”精确计算过的。咬一口，麦香与纯粹的蔗糖甜味直击味蕾。

“砰！”

几坛泥封的酒罐被重重地砸在桌上。

那是阿蛮派快马从横山脚下的归元城一路送来的契丹马奶酒。经过大宋酿酒工艺的改良，去除了刺鼻的腥膻，保留了草原特有的烈性。汉人的月饼就着契丹的奶酒，在太虚楼的酒桌上碰撞出极其豪迈的脆响。

而在太虚楼外，马行街的露天广场上。

李师师没有登台。她站在帷幔后，静静地看着她的几十个学生。

经过改良的琵琶、古筝和竹笛同时奏响。那是一种大宋百姓从未听过的庞大和声。曲调不再是靡靡之音，而是犹如江河入海、万马奔腾的新声。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跟着鼓点大声喝彩。

大宋的夜，沸腾了。

这本该是君臣同乐的夜晚。但大宋的最高统治者，赵佶，没有踏出皇宫半步。

延福宫内，寂静无声。

赵佶披着一件素色的道袍，站在画案前。远处的汴京城喧嚣震天，他却只是低头，极其专注地勾勒着最后一片羽毛。

画纸上，是一只金丝雀。

正是当年他在第159章里画给李得闲的那只鸟。

那时的画上，鸟笼大开，金丝雀停在笼门上，进退维谷，冷眼看着笼外的天地。

但今天这幅画，没有笼子。

画卷上，大片留白。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那只羽毛鲜亮的金丝雀，此刻正稳稳地停在梧桐树最高的枝头上，迎着一轮满月，振翅欲飞。

赵佶放下画笔，端详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