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出来了!”
少年猛地扔掉粉笔,兴奋地大吼一声,转头对着炮手喊道:“仰角调至两分三厘!装药三斤半!目标,四百八十步外的红旗,开炮!”
炮手毫不犹豫地执行了命令。
“轰——!!!”
大地剧烈震颤,气浪将赵佶的常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所有人顺着炮口的硝烟望去。四百八十步外,那面插在半山腰的红色靶旗,被一颗极其精准的实心铁弹瞬间撕成碎片,连同靶子后面的巨石一起轰成了齑粉!
一发入魂!
根本不需要试射,不需要经验。纯粹靠着黑板上那些冰冷的符号,就锁定了死神的位置!
赵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十六岁少年,又看了看黑板上那行他连一个字都看不懂的方程。
他僵在了原地。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赵佶才缓缓转过头,伸出一根有些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少年,向李得闲问道:
“李爱卿……这等算尽天机的本事,是你教他的?”
李得闲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极其随意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看了一眼身旁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温如玉,“臣只负责定规矩、留下一部分大纲。这孩子,是温山长一点一点,手把手教出来的。”
听到这个答案,赵佶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着温如玉,又看向靶场里那几十个正在敲打钢铁、连接电线、计算公式的年轻学生。
在这一刻,这位大宋的道君皇帝,终于明白了一年前在延福宫里,自己心底那种莫名的恐慌到底从何而来。
他曾经以为,李得闲最可怕的地方,是那个通往仙界的“门”,是他能搬来无穷无尽的火炮和机器,是用这些神物来威胁大宋的皇权。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火炮是死的,图纸也是死的。
李得闲真正可怕、真正足以颠覆一切的底牌,是他并没有把这些神器紧紧攥在自己手里当筹码。他极其慷慨、极其冷酷地,把这套能看穿天地运行规律的“思维方式”,像撒种子一样,撒给了大宋的每一个人!
他不造神。他要把大宋的芸芸众生,全都变成“造物之人”!
如果说以前的李得闲是一个手里拿着雷霆的神明,那现在的李得闲,就是一个亲手把雷霆的锻造锤,交到了凡人手里的疯子。
“造物之人……”
赵佶喃喃自语,眼神在极度的震惊之后,涌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光芒。有战栗,有敬畏,但也有一种属于帝王的、看到一个无疆帝国的狂热。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李得闲,什么都没说,转身向着靶场外走去。
步伐,比来时沉重了十倍,却也稳健了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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