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的深秋，汴京城的雨，像是要把整座城市淹没才肯罢休。

太虚楼三楼的密室里，气闷得如同一个吸不进氧气的铁罐子。

“快！下一段，电磁感应的初步推导，法拉第定律——”

李得闲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他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疯狂地滑动。外接电源的指示灯已经彻底熄灭了，那块经历了无数次极端充放电、又在大宋潮湿环境下饱受摧残的锂电池，终于走到了物理寿命的尽头。它再也存不下一丝一毫太阳能板转化的微弱电量了。

坐在对面的温如玉满头大汗，手中的狼毫笔在宣纸上带出一道道残影。墨汁飞溅在手背上他也顾不得擦，他能感觉到李得闲那种近乎癫狂的急迫。

“磁生电，电生磁，两者相交，变幻无穷……”温如玉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极其精简的文文记录下这至关重要的法则。

屏幕的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像是一个人在死前痛苦的抽搐。内部的散热风扇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嘎啦嘎啦”声。

“主板电压不稳了……”李得闲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把剩下的文档强行点开，哪怕只让温如玉多看一眼。

然而，就在他指尖按下触控板的那一瞬间——

“嗞啦——”

电脑屏幕猛地一闪，所有的文档窗口瞬间崩溃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这台电脑的桌面壁纸。

那是这大半年来，李得闲和温如玉为了抢时间翻译资料，从未切回过的桌面。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清晰的彩色照片。

照片里是一片阳光明媚的现代大学操场。几个穿着黑色学士服、头戴学士帽的年轻人正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站在最中间的那个年轻人，手里举着一张毕业证书，笑得没心没肺，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张狂与憧憬。

那是李得闲。那是还在现代社会、没有负债、没有经历过黄河血战和皇权算计的李得闲。

温如玉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极其震撼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却又截然不同的“郎君”。在那一瞬间，他突然直观地感受到了，李得闲为了大宋，到底抛弃了一个多么明亮、多么没有杀戮的仙家故乡。

李得闲也愣住了。

他的目光隔着五百年的时空，隔着这片闪烁的液晶屏幕，与曾经的自己对视。

这张照片，只在屏幕上停留了不到三秒钟。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屏幕上的阳光、操场、笑脸，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风扇停止了转动，键盘上的背光彻底熄灭。

密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在无情地嘲笑着人类对抗时间的徒劳。

“郎君……”温如玉试探着唤了一声。

李得闲没有动。他坐在椅子上，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手指还搭在冰冷的触控板上。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报废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半年来，他们拼了命地赶进度，完成了物理、化学、数学的基础架构，抄录了农业、医学和基础冶金。三块硬盘里的知识，他们抢救出了大约六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