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的秋雨，已经连绵不绝地下了整整半个月。

汴京城的天空像是被一块吸饱了水的灰布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阳光。屋檐下的雨水连成了一道道珠帘，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声响。

太虚楼三楼的密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滴——滴——滴——”

一阵极其刺耳、急促的电子警报声在昏暗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李得闲猛地从满桌的草稿纸中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那台放在书桌正中央的军工级笔记本电脑。

屏幕右下角，那个平时总是让人感到安心的电池图标，此刻已经变成了刺目的红色。旁边闪烁着一行冰冷的提示语：

电量极低（7%），请连接电源。

李得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转过头，看向窗台。

那块耗尽了他现代社会最后一点积蓄买来的大容量户外太阳能充电板，此刻正无力地摊开在阴雨绵绵的窗台上。由于连续半个月没有见过太阳，蓄电池组里的备用电量早已被榨干。充电板指示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根本无法为这台正在高负荷运转的电脑提供哪怕一丝续航。

“操……”

李得闲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他极其粗鲁地拔掉外接鼠标，调低屏幕亮度，关闭了所有不必要的后台程序，试图将这最后7%的电量多抠出哪怕几分钟。

但风扇依然在绝望地嗡嗡作响。

悬在头顶的倒计时

这是“门”关上之后，李得闲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重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以前，他总觉得三块2tb的固态硬盘在手，大宋的未来就稳如泰山。只要让温如玉慢慢抄、慢慢译，总有一天能把这座文明的宝库搬空。

但他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常识——现代电子设备的脆弱性。

这不是刻在竹简上的字，也不是写在羊皮卷上的画。这些知识，是以极其微小的电荷形态，储存在几块硅胶里的微观结构。

没有电，它们就是一块废塑料。一旦这台电脑的电池彻底老化报废，一旦主板因为大宋的潮湿生锈短路，一旦这三块硬盘在某次磕碰中损坏了读取扇区……

那些没有来得及抄录在宣纸上的知识，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永远地消失在这个时空里！

李得闲点开硬盘的根目录。

看着那密密麻麻、足有几百个g的资料包，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太慢了！

温如玉再天才，他也是个人。用文文去重新解构、翻译现代科学体系，一天能译出两三页已经是极限。而这硬盘里的资料，浩如烟海。按照现在的速度，就算温如玉不吃不喝抄上一百年，也抄不完！

可是这台靠着太阳能板续命的电脑，能在没有现代无尘车间保养的大宋环境下，撑一百年吗？

撑死五年。甚至三年。

“我到底在干什么……”李得闲猛地抓了几把乱糟糟的头发，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像个守着金山的乞丐，眼睁睁地看着金山正在一点点融化。

痛苦的取舍

“必须断臂求生。”

李得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极度的恐慌中冷静下来。他知道，在电脑彻底报废之前，他绝对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翻译出来。

既然无法全要，那就只能——取舍。

他重新握住触控板，点开了硬盘里的文件分类，眼神变得像黄河岸边抉择生死时一样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