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握住触控板，点开了硬盘里的文件分类，眼神变得像黄河岸边抉择生死时一样冷酷。

第一刀，砍向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大杀器”。

他毫不犹豫地将《机械制造手册》、《现代电力系统概论》、《内燃机设计图纸》等一系列极其复杂的工程应用类书籍，全部拖进了一个名为“暂缓”的文件夹里。

这意味着，在有生之年，大宋很可能看不到发电机，看不到内燃机。

第二刀，砍向了改善生活的实用技术。

《高产杂交水稻培育》、《磺胺类药物合成工艺》、《特种钢材冶炼流程》……李得闲看着这些足以立刻让大宋国力翻倍的资料，手指在触控板上停留了很久，最终，将它们排在了“第二优先级”。

农业、医学、冶金。这些是能让大宋人吃饱穿暖、抵御疾病和外敌的生存底线。必须译，但不能排在第一位。

最后，留在屏幕正中央“最高优先级”文件夹里的，只有三个极其枯燥、没有任何直接杀伤力、甚至在短期内看不到任何经济效益的分类：

《基础物理》、《基础化学》、《高等数学》。

“为什么”比“怎么做”更值钱

电量掉到了5%。

李得闲把手从电脑上移开。他看着那些基础科学的文件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是他在极度绝望中，做出的最理智、也是最痛苦的战略排序。

那些被他打入冷宫的工程图纸和机器蓝图，确实能让大宋在极短的时间内拥有恐怖的生产力。但那就像是给了一个三岁小孩一把上膛的枪，小孩只会扣扳机，却永远不知道子弹是怎么打出去的。

如果电脑报废了，大宋的人拿着那些死记硬背下来的图纸，一旦遇到图纸上没有的故障，或者需要造一种更大号的机器，他们就会束手无策，因为他们根本不懂其中的原理。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那不叫科学，那叫迷信。

“放弃所有的成品图纸，只留底层的骨架。”

李得闲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电脑屏幕，目光变得极其坚硬。

“原理，比成品重要。”

他在空无一人的密室里喃喃自语，仿佛是在说服自己，也是在向这个时代宣告一种全新的信仰。

“知道‘为什么’，永远比知道‘怎么做’更值钱！”

只要把牛顿的三大定律留下来，只要把门捷列夫的元素周期表留下来，只要把微积分的火种留下来。

哪怕现在的大宋造不出一台蒸汽机，哪怕他们要在黑暗中摸索几十年。但只要这些揭示天地万物运行规律的“理”还在，只要大宋的后人掌握了推导这些公式的能力……

总有一天，他们自己能根据这些原理，摸索出“怎么做”。

他们能自己画出图纸，自己炼出钢铁，自己造出属于这个时空的机器！

这才是真正的“授人以渔”。

“滴——”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彻底黑了下去。电量耗尽，自动关机。

密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得闲没有再试图开机。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秋雨声，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释然而又惨烈的微笑。

“老温，准备好熬大夜吧。”李得闲端起冰冷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接下来的日子，咱们只啃最硬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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