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两个,都笑了。
——阿蛮。
“味道一般……但他们都笑了……”
温如玉站在书房里,死死地盯着信纸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一阵穿堂冷风吹过,吹得他手中的信纸哗哗作响。
他一直以为,李得闲那种“用技术换和平”的宏大叙事太过冰冷,没有顾及这时代活生生的人的情感。可是阿蛮的这封信,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也像是一盆温热的水,兜头浇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李得闲给出了“理”,而阿蛮,给出了这个“理”在泥土里生根发芽后的“果”。
血海深仇是真的。
可是,当仇恨面对着热腾腾的馒头、能换来铜板的生计,以及活下去的希望时,它终究会被那股极其顽强、极其世俗的市井烟火气,一点点地消解、融化。
一百年太远。
但老张和老萧嘴角的那抹笑容,就在今天,就在眼前。
温如玉的眼眶再次红了,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顿悟。
他突然明白了李得闲在日记里没有写出来的那半句话——仇恨无法被大道理抹平,它只能被更好的生活覆盖。
“呼——”
温如玉长长地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沾着油渍的黄麻纸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推开书房的门,大步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他没有去找李得闲认错,也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他径直走到太虚书院最显眼的青砖照壁前。那里平时只用来张贴书院的考试榜单和格物定律。
温如玉亲手熬了一锅浆糊,将阿蛮的那封回信,端端正正地贴在了照壁的正中央。
贴完之后,这位大宋新学的领袖转过身,对着那封字迹粗鄙的信,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衣冠,深深地作了一个长揖。
第二天清晨,太虚书院的钟声准时敲响。
当那三百名来自金国的工匠,在周围宋人学子充满敌意和戒备的目光中,战战兢兢地走进太虚书院的阶梯大教室时,他们看到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画面。
那个据说极其痛恨金人、已经罢教三天的温山长,正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衫,静静地站在讲台上。
他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没有讲“力”,也没有讲“极微”。
他看着台下那几百双不同族裔、却同样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声音平稳而极其有力:
“今日第一课。不论出身,只问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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