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的初秋，汴京城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

太虚楼后厨的最高机密仓库里，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现代物资。

李得闲静静地站在一张不锈钢案台前，面前整齐地摆放着几个空荡荡的包装袋和瓶子：一个被撕开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包装袋，一个倒不出任何液体的海天老抽塑料瓶，以及一个被刮得连一点白色粉末都不剩的莲花味精袋子。

这是他在“门”关上之前，带过来的最后一批生活物资。

现在，它们彻底耗尽了。大宋版图内，再也没有哪怕一克来自现代工业流水线的调味品了。

“侯爷。”

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王德发依然穿着那身有些油腻的白色厨师服，双手习惯性地在围裙上擦了擦，走进了这间往日里除了李得闲谁也不准进的仓库。

“老王。”李得闲看着那些空包装，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与萧瑟，“断粮了。那是最后一瓶现代酱油，最后一袋味精。”

他转过身，看着这位从自己负债两百万时就跟着自己、一路在大宋把太虚食安司做大做强的胖大厨。

“我今天叫你来，是要开个紧急会议。或者说，下个死命令。”李得闲的目光变得极其严肃，“从今天起，不管是太虚楼的招牌菜，还是归元城的军粮罐头，所有的产品，必须百分之百使用大宋本土的材料和工艺。”

李得闲以为王德发会抱怨，会跳脚，会说没有了味精和现代复合调料，太虚楼的菜根本没法做。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王德发没有丝毫的惊慌。

这位胖厨子看了看桌上的那些空塑料袋，突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浊气里，竟然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就对了嘛！”

王德发咧开嘴，笑了。他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透着一股极其质朴、却又极其强硬的匠人风骨。

“侯爷，您天天操心火炮铁路，我老王帮不上忙。但这厨房里的事，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老夫早跟您说过，靠别人机器里吐出来的东西，或者靠您那‘仙界’的施舍，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辈子！”

王德发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冲着仓库门外大喊了一声：“小石头，把东西搬进来！”

两个粗壮的后厨帮工嘿哧嘿哧地抬着一个被泥封得严严实实的大陶缸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案台旁，然后退了出去。

“侯爷，您那扇门关了，大宋的天没塌，咱们太虚楼的锅，更砸不了！”

王德发走到陶缸前，一把拍开上面的封泥，揭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