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一个懂点音律的老秀才瞪大了眼睛,连手里的扇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这种声音的厚度和层次感,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宫殿突然拔地而起,将所有人的听觉和灵魂瞬间笼罩其中。
随着乐曲的推进,节奏越来越快,和声越来越丰满。
那声音里,有春雨润物,有黄河咆哮,有市井里的烟火,也有塞外的风雪。
台下的百姓听不懂什么是“和声”,更不懂什么是“十二平均律”。但人类对美的感知是共通的。
一个卖炊饼的大汉听着听着,突然眼圈红了,想起了早夭的女儿;
几个太学生则听得热血沸腾,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气想要仰天长啸;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没人能说清为什么,他们只知道,这曲子像是一把钥匙,直接捅开了他们心里那把锁了半辈子的锁。
一曲终了。
乐音在马行街的上空久久回荡。
足足过了十几次呼吸的时间,台下的百姓才如梦初醒。
“好!!”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甚至吹口哨的声音,如山呼海啸般在广场上爆发开来!
台上的四个女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站起身,朝着台下深深地鞠躬。
帷幔后。
李得闲看着陷入狂欢的街道,转过头看向李师师。
“不去台上讲两句吗?你是她们的院长,这首曲子的编排,也是你日日夜夜熬出来的。”
李师师静静地看着那些在台上接受着百姓欢呼的学生。她的眼角有一丝晶莹的泪光,但她的神情,却比她这辈子任何时候都要从容和释然。
她摇了摇头。
“我不去了。”
李师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曾经以为,最美的曲子,是弹给懂风雅的人听的。但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的音律,就该属于这马行街上的芸芸众生。”
她转过身,将背影留给了那个光芒万丈的舞台。
“我的时代过去了。”李师师微微一笑,犹如牡丹盛开,“现在,是她们的时代了。”
李得闲没有再劝。
他只是静静地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
但在李师师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李得闲那极其敏锐的目光,却捕捉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李师师的双手拢在宽大的青色袖管里。而在那隐蔽的袖子里,她的两根修长的手指,正不自觉地、极其有规律地跟着外面震天响的欢呼声,轻轻地打着拍子。
一下,又一下。
她嘴上说着时代过去了,但李得闲知道,那个对音律爱到了骨子里的灵魂,那个终于挣脱了牢笼的自由艺术家,她的脉搏,已经永远和这个崭新的时代,跳动在了同一个节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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