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的初春,汴京城外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太虚书院的大门便在清晨的第一声钟响中,正式敞开了。
没有繁琐的拜孔子仪式,没有长篇大论的八股开篇。
宽敞明亮的“阶梯大教室”里,整整齐齐地坐着八十个第一批通过了基础考核的蒙童与学子。这八十个人的成分,复杂得足以让大宋任何一位礼部尚书当场晕厥。
左边前排,坐着十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年轻人,那是从太学里主动退学跑来的秀才,他们是被李得闲那句“同等入仕资格”吸引来的现实主义者;
右边区域,是一大群穿着粗布棉衣、皮肤粗糙、眼神警惕的孩子,那是阿蛮从北境风雪中送回来的难民孤儿;
中间,还夹杂着几个原本在樊楼端盘子、因为算账极快被李得闲破格录取的跑堂伙计。
而在教室最后排的角落里,还正襟危坐着三个面敷薄粉、没长胡子的小黄门——那是赵佶亲自派来“旁听”的太监。官家虽然答应了不干预教学,但并不代表他不监视。
就在这群人互相打量、气氛极其诡异的时候,温如玉拿着一本书册和一根白色的短棒,大步走上了讲台。
温如玉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不再是那个落魄的老童生,而是大宋第一座理工学府的掌舵人。
他没有让学生们翻开《论语》,而是转过身,面向讲台后方那块用平整木板刷上黑漆、极其宽大的“黑板”。
他举起手里那根用石灰粉和少量黏土压制而成的原始粉笔。
“刷——刷——刷——”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个习惯了毛笔软毫的时代,这种硬笔书写的声音,犹如某种正在破壳的异兽。
十六个大字,带着凌厉的笔锋,出现在黑板上:
万物运行,皆有其理。
理不在书中,在天地之间。
温如玉转过身,将粉笔搁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那八十双神色各异的眼睛。
“我叫温如玉,是你们的山长。”
温如玉的声音洪亮而沉稳:“坐在这里的人,有太学生,有流民,有伙计,甚至还有宫里的贵客。但在太虚书院,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探求天地之理的学徒。”
他指着黑板上的字:“外面的书院,教你们‘子曰诗云’,教你们怎么揣摩圣人的心思去做官。但在这里,我不教那些。”
“我教你们,为什么苹果熟了会掉在地上,而不是飞上天;我教你们,为什么木头能浮在水面,而铁块会沉底;我教你们,为什么水烧开了能顶起壶盖!”
台下的太学生们面面相觑,一个秀才忍不住举手问道:“山长,这些不过是贩夫走卒司空见惯的俗事,探究这些,难道就能治国平天下吗?”
“俗事?”
温如玉笑了,笑得极其骄傲:“正是这些你们眼中的俗事里,藏着能造出千里快车、能铸造出守卫大宋边疆的火炮的至高真理!这就叫——格物致知!”
“翻开你们面前的《格物入门》,今天的第一堂课,我们讲‘力’。”
整整一个时辰,温如玉用他那支曾在黄河岸边记录过生死与战火的笔,将李得闲硬盘里的牛顿第一定律,化作了大宋学子能够听懂的语,重重地砸进了这八十个人的脑海里。
没有玄之又玄的天人感应,只有严丝合缝的逻辑与推演。
当第一堂课的铜铃敲响时,许多太学来的秀才还在对着书本上的“受力分析图”发呆,只觉得三十年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而紧接着,第二堂课开始了。
但这堂课的“先生”,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