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了。
大宋开国百余年,朝堂之上向来是引经据典、满口仁义道德的圣贤之地。即便是君臣之间要达成某种妥协,也往往要披上一层“顺应天意”或“体恤臣民”的遮羞布。
但今天,就在这象征着大宋最高皇权的大庆殿上,赵佶和李得闲,进行了一场大宋历史上最奇特、也最赤裸裸的“君臣谈判”。
没有之乎者也,没有三辞三让。只有像市井商人一样的开价与还价。
“李爱卿,你的筹码朕看到了。”
赵佶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的扶手,“造物监可以设立,新式学堂也可以开。但既然仙门已关,大宋的军国重器,就不能再由你太虚重工一家独揽。太虚重工名下所有的军工坊、兵工厂、以及那些图纸的铸造权,必须全部移交朝廷。你,可愿意?”
满朝文武都竖起了耳朵。这是要夺权了!剥夺了军工,李得闲的造物侯就是一个空壳子!
李得闲站在御阶之下,神色平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臣愿意。”李得闲的回答干脆利落,“军工图纸、火炮生产线,今日下朝后,造物监便可派人去接收。”
这么痛快?!
群臣面面相觑,连赵佶都愣了一下。
“不过——”李得闲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底线,“太虚重工剥离军工之后,转为纯粹的商号。造物侯的爵位,以及太虚钱庄的商业印钞权、铁路的特许经营权,朝廷不得插手。”
赵佶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只要拿到了造枪炮的硬实力,钱庄和铁路的生意,权当是给李得闲的补偿,毕竟大宋以后的战后重建还需要他去搞钱。
“朕准了。卿保留爵位,太虚钱庄仍归你调度。”赵佶点了点头,以为这场谈判即将顺利落幕。
“那么,现在只剩最后一个条件了。”
李得闲将手里的保温杯换到左手,脊背挺得如同一杆标枪,目光直视九阶之上的帝王。
“臣把身家性命和无双利器都交给了大宋,大宋也得给臣的新学,留一条活路。”
“太虚书院的教学内容,朝廷、礼部、国子监,任何人不得干预!书院教什么,怎么教,温如玉说了算!”
“不仅如此。”李得闲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今天这场朝会上最致命的一击。
“太虚书院的毕业生,只要通过了书院内部的‘格物结业大考’,便等同于科举及第!享有与科举进士同等的入仕资格,直接进入造物监、工部或各路实权衙门任职!”
“啪嗒。”
大殿角落的旁听席上,作为“造物监候补学士”被特许旁听的温如玉,手猛地一抖。
那支刚刚饱蘸了浓墨、准备记录今日朝会要略的狼毫笔,直直地掉落在金砖上,摔成了两截。墨汁溅在他的青衫上,宛如触目惊心的血迹。
温如玉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
“同等入仕资格……”
他考了五次科举,吃了半辈子的闭门羹,太知道大宋的科举制度对读书人意味着什么。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是所有士大夫阶层垄断权力、高高在上的绝对壁垒!
而现在,李得闲竟然要用那些齿轮、杠杆和化学公式,硬生生地在这座密不透风的壁垒上,炸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这已经不是在要官了,这是在挖大宋文官集团的祖坟!
“轰——!”
大庆殿内,彻底炸锅了。
这一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