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群情激愤。

“狂妄！简直是失心疯了！”

“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非通读圣贤之书、明心见性者不可入仕！那些摆弄奇技淫巧的工匠、学徒，怎能与我等同朝为官？！”

“祖宗之法不可变！若允了此事，天下读书人将置于何地？孔孟之道将置于何地啊官家！”

十几名白发苍苍的老臣直接跪倒在大殿中央，声泪俱下，甚至有人扬要撞死在盘龙柱上，以死明志。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粥。

面对排山倒海的咒骂与指责，李得闲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他不辩解，不反驳，只是端着保温杯，冷眼旁观着这场旧时代最后的狂欢。

他只看赵佶。

因为他知道，这笔买卖的最终决定权，在这个大宋最大的庄家手里。

赵佶坐在龙椅上，冷冷地俯视着下面那些哭天抢地的文臣。

这些文臣，平时引经据典教训他的时候一套一套的，真遇到金国铁骑打过来，除了写降表，屁用没有。

赵佶看了一眼李得闲。

他突然明白了李得闲的用意。李得闲交出了军权，但他要用教育和入仕的特权，为大宋培养出一支全新的、只懂得“格物”和“效率”的新型官僚队伍。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权力重塑。

但是，如果不答应，造物监拿到手里的那些图纸，就真的只是一堆废纸。没有人才去计算弹道、去改良火药，大宋拿什么去防备北方的饿狼？

与其死守着这帮只会吟诗作对的老朽，不如放开一道口子，让这股新风吹进来！更何况，有了这帮新派官员的制衡，皇权反而能更加稳固。

想到这里，赵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酷而坚定。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砰！”

巨大的声响借着大殿的拢音，震得所有正在哭嚎的文臣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赵佶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无风自动。他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群臣，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祖宗之法？金人的刀架在朕脖子上的时候，祖宗显灵来救大宋了吗？”

“造物侯的条件，朕全准了！”

一名老臣悲愤地抬起头：“官家！天下悠悠众口……”

“闭嘴！”

赵佶厉声打断了他，大袖一挥，将帝王的独断专行发挥到了极致。

“这天下是朕的江山！在这大庆殿上，朕说了算！”

一锤定音。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宣和七年这场名为“新契约”的朝堂博弈，彻底落下帷幕。

旧时代的文官们如丧考妣地瘫软在地；而角落里的温如玉，则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断笔，眼眶通红，浑身战栗。

因为他知道，从官家说出那五个字开始，一个崭新的、属于工业与科学的巨轮，终于在大宋的土地上，不可逆转地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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