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司的密探遍布天下,李得闲身体的极度虚弱、太虚楼三楼时常传出的异响、以及他那种仿佛“交代后事”般的疯狂举动,根本瞒不过这位精明多疑的帝王。
李得闲沉默了。
他看着赵佶,赵佶也看着他。君臣二人就这样在深秋的冷雨中对视着。
良久,李得闲没有辩解,也没有编造什么“神仙闭关”的谎。他只是极其轻微、却又无比坚决地,点了点头。
“是。快关了。”
“呼——”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赵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浊气里,饱含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首当其冲的,是如释重负。那个悬在大宋皇权头顶上、随时能用九天玄火把汴京城烧成灰烬的“降维打击”,终于要消失了。李得闲将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而会重新跌落凡尘,变成一个大宋的臣子。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丝极其罕见的愧疚。赵佶清楚,大宋能撑过黄河之劫,全靠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次次透支自己“师门”的底蕴。如今“仙门”将闭,等同于断了李得闲最大的倚仗,这算不算是大宋吸干了他的血?
而最让赵佶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是他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点点……不舍。
那是对一种颠覆常理的宏大力量的惋惜,也是对李得闲这个人本身的惋惜。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在延福宫里端着铁杯子喝水,再也不会有人能把大宋那潭死水搅得如此波澜壮阔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佶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他指了指桌上那幅画里的金丝雀,“门若是关了,你是打算趁着最后的机会‘飞走’,还是留在这大宋的‘笼子’里?”
李得闲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磨得看不出logo的不锈钢保温杯。
飞走吗?回到那个有着空调wifi、却早已没有了他容身之所的现代社会?去当一个身背巨债的失败者?
还是留下来?在一个失去了现代补给、危机四伏的封建帝国里,用三块硬盘和一支粉笔,硬生生地从头开始,去种出一棵工业革命的参天大树?
“官家。”
李得闲重新抬起头,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曾经作为“搬运工”时的那种投机与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的坚定。
他迎着大宋皇帝复杂的目光,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臣哪也不去。”
“门在,臣是大宋的造物侯;门关了,臣是大宋的教书匠。”
李得闲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临出门前,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赵佶,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那只鸟不会飞走。因为它不是在看门外的风景,它是在看,怎么把这笼子,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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