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建城委员?”老兵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纸,又看看阿蛮,“将军,这……这是什么意思?您不杀我?”
“杀你有什么用?你的肉又不能拿来砌城墙。”
阿蛮冷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却没有杀意。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归元城工地,无数的汉人、契丹人、奚人正喊着号子,把一车车的水泥和砖块运上城头。
“大辽亡了,金人也不拿我们当人。现在这北境的大雪山里,还藏着多少我们契丹的残兵败将?还躲着多少像野狗一样刨树根吃的族人?”
阿蛮转过头,那双曾经像孤狼一样冷酷的眼睛里,此刻却涌动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悲凉,也有决绝。
“我常年流浪,认不得几个旧人。但你认识。”
阿蛮走到老兵面前,指着窗外的荒野:“你认识的契丹旧人比我多,你知道他们会躲在哪些山沟里,知道他们用什么暗号联络。我要你拿着这份委任状,去山里,去雪原上,把他们一个个都给我找出来。”
老兵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地攥着那张委任状,手背上青筋暴起。
“告诉他们,不用躲了。”
阿蛮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老兵的心口上:“告诉他们,归元城里有太虚重工发的热粥,有能挡风雪的火炕。只要他们肯放下刀,愿意来这里种地、打铁、修城墙,我阿蛮保他们活下去,保他们大宋的户籍,保他们……子孙后代不再当流民!”
听到这里,老兵那颗早已在战乱和绝望中麻木的心,瞬间被撕裂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需要家族庇护的小女孩,看着她如今用一己之力,在这片死寂的北境大地上,为所有无家可归的异族孤魂撑起了一把伞。
“将军……”
老兵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突然,他猛地伏倒在地,“砰!砰!砰!”极其用力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青砖上,瞬间磕出了血印。
“呜啊啊啊——!”
大半年的牢狱之灾没有让他哭,亡国之痛没有让他哭,但此刻,这个sharen如麻的老兵却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半生流离失所的冤屈和恐惧全部宣泄出来。
阿蛮没有阻拦他。她静静地等他哭了一会儿,才弯下腰,用完好的右手抓住老兵的胳膊,将他用力拉了起来。
她看着老兵那张泪流满面的老脸,眼神变得无比柔软。
在汴京城太虚楼的那些年,李得闲教会了她大宋的语,教会了她写简体字,教会了她现代的步兵操典。但只有一句话,是被埋藏在她血脉最深处、她母亲临死前教给她的唯一一句话。
阿蛮轻轻拍了拍老兵肩膀上的新棉衣,用一种极其生涩、却又无比郑重的契丹语,轻声说了一句:
“回家了。”
老兵的哭声瞬间顿住。他看着阿蛮,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他却拼命地点了点头,把那张委任状死死地捂在胸口。
不用躲了。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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