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的秋风,已经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扫过正在大兴土木的归元城。
在临时搭建的城防军地牢里,一个头发花白、形如枯槁的老人正蜷缩在铺着散乱稻草的角落里。他身上那件原本属于辽国残军的皮甲早就烂成了破布条,满是污垢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与惊恐。
他被关在这里已经大半年了。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在等死。他曾是大辽贵族家将的副手,在第100章的那场遭遇战中,他一眼认出了那个骑在马上、犹如杀神般的宋军女将,正是当年家族里那个流落街头的小主子。
他以为,阿蛮现在已经是大宋高高在上的造物侯义妹、手握重兵的将军,肯定会为了掩盖自己契丹人的身份而sharen灭口。毕竟,在大宋的朝堂上,异族血统永远是个定时炸弹。
“咣当——”
沉重的铁栅栏门被推开。两名全副武装的太虚宪兵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架起老兵的胳膊。
“走吧,将军要见你。”
老兵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大限到了。
老兵被带到了归元城的临时指挥所。这里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用红砖和水泥砌成的坚固平房,墙上挂满了错综复杂的工程图纸和北境堪舆图。
阿蛮背对着门,正用完好的右手在一张图纸上勾画着什么。她穿着那身干练的太虚特制作战服,身形挺拔。
“将军,人带到了。”宪兵敬了个礼,转身退下,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老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深深地埋在地砖上,声音嘶哑地颤抖着:“罪将……叩见将军。罪将知道将军的难处,绝不敢将将军的身份泄露半个字。只求将军……给个痛快。”
等了许久,头顶上方却没有传来拔刀的声音。
“抬起头来。”阿蛮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响起。
老兵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是明晃晃的钢刀,而是一个放在他面前的托盘。
托盘里,叠着一套崭新的、厚实的大宋制式棉衣,棉衣的料子极其耐磨,里面絮满了太虚纺织厂出产的上好棉花。而在棉衣的上面,还静静地躺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硬纸板。
老兵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迷茫。
“穿上。”阿蛮指了指那套棉衣。
老兵不敢违抗,哆嗦着脱下身上散发着恶臭的破烂皮甲,将那套新棉衣穿在身上。久违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那具枯瘦的躯体,让他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看看那张纸。”阿蛮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老兵伸出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硬纸板。他认得上面那个醒目的宋国官府红印,但他不认识上面那些用简体字写成的奇怪名头。
“你不识字,我念给你听。”
阿蛮直视着老兵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一份委任状。从今天起,你的身份不再是战俘,而是大宋北境——‘归元城建城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