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雇工章程，好一个归元城……”赵佶喃喃自语，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这个由李得闲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将。

大殿内安静了许久。

赵佶突然合上奏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他身子前倾，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老狐狸，抛出了一个极其刁钻、甚至带着几分杀气的问题。

“阿蛮将军，你这城里收汉人，收契丹人，朕都可以理解。”

赵佶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可若是有一天，那些在黄河岸边杀过我大宋子民、被完颜宗望抛弃的金人散兵游勇，也跑来归元城投奔你。你，收还是不收？”

这个问题，不仅是考验阿蛮，更是赵佶在试探李得闲和太虚军的底线。

如果阿蛮说不收，那她之前的“不问族裔”就是一句空话；如果她说收，那就是有包庇敌国、认贼作父的嫌疑，随时可以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李得闲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没有插话，他想看看，自己带出来的这头狼崽子，究竟长到了什么地步。

阿蛮面对帝王的威压，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脑海中闪过的，是满地饿殍，是冻僵在路边的尸体，也是那些被塞进太虚书院里、眼里闪烁着求知光芒的各族孤儿。

“收。”阿蛮回答得斩钉截铁。

赵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可知这是何罪？”

“官家！”阿蛮猛地单膝跪地，但头颅依然高昂。

“主人生死之际教过臣一句话：机器和农具，是不认血统的！”

阿蛮的声音在大殿内如洪钟般回荡：“金人也是人，只要他们愿意放下手里的屠刀，愿意拿起锤子去打铁，愿意拿起锄头去种地，那他们就是归元城的劳力，就是大宋的基石！”

“但若是他们敢在城里拔刀……”阿蛮用右手猛地拍在腰间那柄太虚重工锻造的军刀刀柄上，眼中杀机毕露，“臣的刀，比他们的脖子硬！”

死寂。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

几秒钟后。

“哈哈哈哈哈——！”

赵佶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极其畅快的放声大笑。这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猜忌，反而透着一种得获至宝的狂喜。

“好！好一个放下屠刀就打铁！好一个刀比脖子硬！”

赵佶猛地站起身，抓起御案上的朱砂笔，在阿蛮的奏折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大的“准”字。

“这折子，朕批了！”赵佶将奏折扔给阿蛮，大手一挥，“要钱，户部没有。但你要人，朕给你开绿灯。北境三十万流民，全都划拨归元城！”

“臣，领旨谢恩！”

阿蛮双手接过那本重若千钧的奏折，深深地叩首。

李得闲坐在旁边，慢慢拧紧了保温杯的盖子。他看着阿蛮的背影，知道当年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啃烂木头的小乞丐，终于长成了一棵足以在北境风雪中撑起半边天的参天大树。

归元城，这座大宋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工业要塞与民族熔炉，在宣和七年的夏天，正式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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