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的初夏，汴京城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灼人的热度。

太虚楼三楼的密室里，原本紧闭的南侧窗户被彻底推开。一块足有两平米大的黑色折叠太阳能充电板被小心翼翼地铺在窗台上，正贪婪地吸收着大宋的日光。

一根黑色的数据线从充电板延伸进室内，连接着一台外壳略显磨损的黑色军工级防摔笔记本电脑。

“嗡——”

随着极其轻微的风扇转动声，电脑屏幕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开机画面瞬间照亮了温如玉那张写满震撼与敬畏的脸。

“这……这是何等神物？琉璃为纸，内蕴神光？”

温如玉屏住呼吸，甚至不敢把手放在桌子上，生怕自己哪怕是一丝粗重的喘息，都会惊扰了这件“仙家法器”。

“这叫电脑。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座能装下几百万本大部头典籍的……须弥芥子。”

李得闲拉过一张椅子坐在旁边，将外接鼠标递到温如玉的手边：“来，把手放上去，跟着我的动作。看到屏幕上那个白色的小箭头了吗？那叫光标，相当于你的笔尖。”

温如玉咽了口唾沫，颤抖着伸出右手，轻轻握住了鼠标。

作为大宋最顶尖的读书人，温如玉对于一切“承载知识的工具”有着一种本能的饥渴和敬畏。起初，他连双击打开文件夹的动作都显得极其笨拙，但仅仅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他那双习惯了握狼毫毛笔的手，就已经能熟练地操纵光标、滚动滚轮，甚至学会了用键盘上的拼音输入法敲出几个简单的汉字了。

读书人的脑子一旦开窍，学习速度是极其恐怖的。

“郎君，这简直是夺天地造化之奇迹！”温如玉看着屏幕上瞬间弹出的密密麻麻的书目，激动得脸色通红，“有了此物，太虚书院的学生何愁无书可读！”

“先别激动，麻烦才刚刚开始。”

李得闲拿起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了口温水，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初中物理基础》的pdf文档。

“老温，你看这段话。”李得闲指着屏幕上的一段现代白话文，“‘力是物体对物体的作用，力不能脱离物体而单独存在’。这句话你懂吗？”

温如玉凑近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总觉得……有些生硬直白，且‘物体’一词，过于泛泛。”

“这就是问题所在。”

李得闲叹了口气：“这三块硬盘里的知识，是用我那个时代的语、逻辑和专业术语写成的。如果直接原封不动地照抄下来拿给大宋的人看，他们会觉得这是天书，是疯人疯语。”

“你想想，如果我直接告诉太虚书院的学生，世界是由‘原子’和‘分子’组成的，是因为‘电子的跃迁’才产生了光，他们会怎么想？”

温如玉苦笑了一声：“他们大概会觉得郎君你在讲某种新的道家内丹之术，或者干脆把你当成走火入魔的巫祝。”

“所以，”李得闲的目光变得无比严肃，“我们需要一个极其庞大的‘译书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