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区别?!”赵佶怒极反笑,“难道你还敢对朕藏私不成?大宋有的是能工巧匠,只要你把怎么配火药、怎么打铁管的方法写下来,朕立刻调集少府监所有的工匠……”
“然后呢?把他们炸死在丹炉旁边吗?”李得闲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赵佶。
赵佶一愣。
“官家,工业不是变戏法。”李得闲走上前,拿起那本被摔在桌上的册子,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您以为的大宋工匠,是靠着师傅带徒弟,凭手感和经验去打铁、去烧窑。差之毫厘,他们觉得无所谓。”
“但在这些图纸面前,差之毫厘,就是车毁人亡,就是炸膛成齑粉!”
李得闲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太虚重工的那些机器,需要懂几何的人去计算齿轮的咬合,需要懂化学的人去调配酸碱的浓度,需要懂物理的人去控制蒸汽的压力。如果您连这些‘原理’都看不懂,那些字都不识几个的铁匠,拿什么去造火炮?”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佶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所以,臣斗胆建议。”李得闲看着陷入呆滞的皇帝,缓缓说出了自己谋划已久的最终目的,“造物监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造火器,也不是去炼钢。”
“而是办学校。”
“像温如玉在城外办的‘太虚书院’那样,在全国各地开设新学。教算术,教格物,教化理。培养出千千万万个能看懂这些图纸的年轻人。”
李得闲将那本册子重新放回箱子里,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没有人才,这些图纸就是废纸。”
赵佶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口装满图纸的大木箱,眼神变幻莫测。
作为皇帝,他极其聪明。在最初的愤怒褪去之后,他瞬间明白了李得闲这一手的狠辣与高明。
李得闲并没有抗旨,他甚至把最核心的秘密全都毫无保留地交了出来。但他交出的,不是一把立刻就能大杀四方的利剑,而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巨大金矿。
要想挖出这座金矿,大宋就必须按照李得闲制定的游戏规则——改革教育,推翻只重诗词文章的科举旧制,把整个国家的资源倾斜到“格物之学”上。
赵佶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设立了“造物监”,虽然拿到了图纸,但他并没有拿到真正的权力。
李得闲交出的,是一张需要大宋倾尽国力、耗费十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兑现的“期票”。而在兑现之前,整个大宋,依然只能离不开他李得闲的脑子。
“好一个……没有人才,图纸就是废纸。”
良久,赵佶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有无奈,有一丝被算计的不甘,但也有一种拨开云雾后的清醒。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身形似乎比刚才佝偻了几分,但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
“造物侯,你给朕,给大宋,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啊。”赵佶挥了挥手,看着地上的箱子,“你要办学,朕准了。但大宋的江山等不了几十年。”
“臣明白。”李得闲微微躬身,“太虚重工会继续运转,直到第一批能看懂图纸的学生走出书院。大宋的火种,绝不会灭。”
在那一刻,赵佶看着李得闲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是端着铁杯子的年轻人,身上背负的,似乎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买卖与输赢,而是一种他这个大宋皇帝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如山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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