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宣和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汴京城内最大的新闻，不是哪家酒楼出了新菜，也不是哪位花魁又谱了新曲，而是朝廷正式颁布的一道圣旨——在六部之外，破格设立“造物监”。

旨意里把李得闲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巧夺天工、挽狂澜于既倒”，不仅让他继续保留造物侯的爵位，更是让他出任这大宋第一任“造物监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官家在兑现战时的承诺，更是大宋皇权向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工业力量”伸出的一张大网。打仗的时候可以放权，但仗打完了，那些能喷吐火墙、能把金国重甲骑兵撕成碎片的“神仙技艺”，无论如何也必须牢牢攥在皇室自己的手里。

延福宫的偏殿内，两口沉甸甸的大红漆木箱被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放在了御案前。

赵佶今天的心情显得格外不错。他换了一身崭新的明黄色道袍，看着那两口大箱子，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贪婪。

“造物侯，这就是你太虚重工所有的机密图纸？”赵佶迫不及待地指着箱子问道。

“回官家，全在这里了。”

李得闲站在一旁，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他的脸色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还要苍白几分，这是时空门频繁衰减带来的后遗症，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好！好！好！”赵佶连说了三个好字，亲自走下台阶，挥退了太监，“朕今日倒要看看，你那‘黄河火墙’和‘掌心雷’，究竟是何等神仙法术！”

“啪嗒”一声，铜锁被打开。

赵佶满怀期待地从箱子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用上好宣纸装订成册的图纸，翻开了第一页。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类似《天工开物》那样详细的器物描绘，或者是某种失传的炼丹秘方，上面画着火炉、风箱，写着“硫磺几钱、木炭几两”。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纸上确实有字，也有画。

但那些字，被拆解成了他从未见过的古怪符号（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那些画，不是实物图，而是一堆横平竖直、标满了各种辅助线和诡异弯曲符号的剖面图。

在一张被标注为“内燃机气缸膨胀原理”的图纸上，赵佶看到了这样一行用大宋正楷抄写的注释：

“理想气体状态方程：pv=nrt。其中p为压强，v为体积……”

再翻开一本名为《无烟火药基础理论》的册子，上面赫然写着：

“硝化纤维素生成反应：c6h10o5+3hno3→c6h7o2（ono2）3+3h2o……”

赵佶把书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大宋的道君皇帝，这位精通琴棋书画、书法冠绝天下的才子，此刻看着手里的纸张，就像是看着一堆来自幽冥地府的鬼画符。

“李得闲！”

赵佶猛地将手里的册子摔在御案上，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恼怒，“你这是在消遣朕吗？！这上面画的弯弯绕绕，还有这些奇形怪状的字……这写的什么？朕一个字都看不懂！”

李得闲没有因为皇帝的动怒而惶恐。他拧开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官家，臣交的，是‘原理说明’，不是‘制造工艺’。”

“有何区别？！”赵佶怒极反笑，“难道你还敢对朕藏私不成？大宋有的是能工巧匠，只要你把怎么配火药、怎么打铁管的方法写下来，朕立刻调集少府监所有的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