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太虚书院不仅要教授经史子集，明理修身；更要教授郎君你的‘格物之学’！算学、几何、物理、堪舆……我要把这些被士大夫视为‘奇技淫巧’的东西，堂堂正正地搬上讲台！”

听到这里，李得闲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时空门在衰减，他正愁大宋没有自己培养工业人才的土壤。他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他太需要有人能站出来，把现代科学的种子，以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播撒下去了。

温如玉，就是那个最完美的“播种人”。

“你的稿费够建书院吗？”李得闲问。

“恐怕只够买块地……”温如玉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地我出，钱我出。实验室的设备，我让人从太虚重工给你拉过来。还有格物学的教材，我亲自给你编写。”李得闲一把将烟头按灭，一字一句地说，“老温，大胆去干！我要让太虚书院，成为大宋第一理工大学！”

……

半年后。

汴京城外三十里，太虚书院落成。

开学典礼这一天，没有敲锣打鼓，也没有达官贵人来剪彩。

书院的建筑风格极其奇特：前院是白墙黑瓦、古色古香的传统讲堂，能听到朗朗的《论语》声；而后院，则是一排排用红砖水泥砌成、竖着高大烟囱的实验室和机工作坊，时不时传出齿轮咬合的金属撞击声。

温如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站在讲台前。

台下坐着的第一批学生，足足有三百多人。但这些人，并非汴京城里的富家公子，而是一群穿着破旧棉袄、皮肤粗糙、眼神却像狼崽子一样警惕的孩子。

有汉人，有扎着小辫的契丹人，甚至还有金发碧眼的渤海人。

他们，全都是远在黄河北岸镇守的阿蛮，从死人堆里扒拉出来的各族难民孤儿，用军列一批批送回来的。

温如玉环视着这群孩子，看着他们因为长途跋涉而皲裂的脸颊，眼眶微微发热。

他拿起粉笔，在身后的黑板上（这是李得闲的强烈要求）写下了四个大字——求真，务实。

“我叫温如玉，曾经是个屡试不第的废柴，后来是个战地记笔录的。”

温如玉的声音在宽敞的教室里回荡。

“你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血脉，有的父辈甚至曾经互相厮杀。但今天，你们坐在这里，就是大宋太虚书院的学生。”

“在这里，我不教你们怎么做官，也不教你们怎么吟诗作对。”

温如玉走下讲台，拿起桌上的一个机械齿轮模型，举在半空中。

“我教你们，铁为什么能浮在水上，火为什么能推着车厢跑，雷电为什么能被装进罐子里。”

“我教你们，如何用知识去铸造武器，去修筑铁路，去种植粮食！去用我们自己的双手，保护我们在乎的人，而不是跪在泥地里，祈求神明和皇帝的怜悯！”

台下的三百个孩子，不管是汉人还是异族，此刻都死死地盯着温如玉手里的那个齿轮，眼神中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火焰。

大宋的科举考场上，少了一个唯唯诺诺的老童生。

但这片被战火洗礼过的土地上，却多了一位播种火种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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