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告诉赵佶真相。
那道连接着现代冷库、为大宋源源不断输送现代工业母机、核心零件和特种化工原料的时空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最近一个月,他每次试图穿越回现代搬运物资,那种撕裂感都像是在凌迟。时空门周围的蓝光变得极其不稳定,甚至有几次,他带过来的钢材在穿越瞬间发生了分子级别的崩解。
李得闲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扇门,快要关上了。
如果门关了,而大宋的百万大军还在黄河北岸跟金军血拼……
一旦现代的底火、雷管、特种钢材和化工催化剂断供,大宋这座刚刚建立起来、还极其脆弱的初级工业体系就会瞬间崩塌。到那时,拿着没有子弹的buqiang和无法发射的火炮,大宋的军队拿什么去挡金国悍不畏死的重甲骑兵?
那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官家。”李得闲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太虚重工的核心工艺,乃至那些‘神火’的引子,都并非凡间之物。如今连番血战,天机已有示警,若是强行逆天而为,不仅军工产能无法维系,大宋的国运恐怕也会遭到反噬。”
听到“天机示警”和“反噬”这几个字,信奉道教、自称“道君皇帝”的赵佶,脸色终于变了。
他虽然贪婪且好大喜功,但他比谁都清楚,他能有今天的风光,大宋能有黄河大捷,靠的根本不是大宋原本的禁军,而是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李得闲,和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师门底蕴”。
如果李得闲说打不了,那就是真的打不了。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香炉里的龙涎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却驱不散两人之间的沉重气氛。
良久,赵佶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燕云……就差一步啊……”赵佶捂住脸,声音里带着不甘的颤抖,“朕本可以成为比肩汉武唐宗的千古一帝的……”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李得闲看着这位被野心和恐惧反复折磨的帝王,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停战,是为了消化这次战争的红利。我们要用从金人那里敲诈来的赔款,修更多的铁路,建更大的钢厂,把整个中原变成一座牢不可破的工业堡垒。”
李得闲握紧了保温杯,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既然时空门可能会关闭,那他必须在门关上之前,让大宋拥有真正独立自主的工业造血能力。他要做的,不再是简单的“搬运工”,而是这个时代的“建设者”。
“完颜宗翰的使者,已经在城外等候了。”李得闲轻声提醒道。
赵佶缓缓放下手,眼神复杂地看了李得闲许久。那目光中有依赖,有不甘,也有一丝深深的、被压抑的帝王猜忌。
最终,赵佶无力地挥了挥手。
“宣他觐见吧。这停战的条款……造物侯,你亲自去谈。告诉金人,想停战可以,但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臣,遵旨。”
李得闲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迎面的寒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知道,停战并不意味着和平。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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