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的汴京城，迎来了百年来最狂热的一个冬天。

黄河大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大江南北。大街小巷的茶坊酒肆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造物侯李得闲如何“借来九天玄火”，在黄河之上布下百里火墙，烧得那不可一世的金国铁骑丢盔卸甲。

但在皇宫深处的延福宫里，气氛却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砰！”

一方上好的端砚被赵佶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墨汁四溅，吓得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们瞬间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为什么不打？！”

赵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眼珠子因为极度的亢奋和愤怒而充血发红。他指着挂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堪舆图》，手指颤抖地划过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

“完颜宗望的水师全军覆没，金狗现在是被吓破了胆！完颜宗翰那个老狐狸派使者来求和，就是为了缓兵之计！这时候只要大军渡河，燕云十六州，太祖太宗做梦都想收复的故土，就在朕的脚下！”

赵佶死死盯着站在殿中央的李得闲，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得闲，你告诉朕，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接受停战？”

李得闲穿着那件熟悉的深灰色冲锋衣，上面的硝烟味还没有完全散去。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掉漆的304不锈钢保温杯。

面对赵佶的雷霆之怒，他没有下跪，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官家，仗，不是靠嘴打的，是靠后勤，靠工业打的。”

李得闲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嗓子，然后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报表，“啪”的一声扔在御案上。

“这是太虚重工昨日刚送来的清点名册。黄河一战，为了拦住完颜宗望，我们打空了过去大半年囤积的所有炮弹储备。”

李得闲上前一步，手指用力点在那些冷冰冰的数字上：“一百二十门重炮，因为超负荷连续射击，有三十七门的炮管已经严重变形，变成了废铁。兵工厂的枪管和danyao生产线连轴转了两个月，蒸汽机锅炉炸了三次，死了七个熟练工人。还有铁路……”

他深吸了一口气：“汴洛铁路为了运送前线物资，客运货运全部停摆。枕木断裂，铁轨变形，如果再跑一趟重载军列，整条线都会瘫痪！”

“这都不是理由！”赵佶猛地一挥袖子，打断了李得闲的话，“大宋富有四海，太虚重工没了，朕开国库！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十万人不够就征百万！只要能收复燕云，朕什么代价都出得起！”

“那如果是神明不给呢？”李得闲突然抬起头，幽黑的眸子直刺赵佶。

赵佶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李得闲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嗡——”

一阵极其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高频蜂鸣声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李得闲的瞳孔骤然收缩，在他的视线中，延福宫金碧辉煌的穹顶突然扭曲起来，紧接着，一道刺目的诡异蓝光在他眼前闪烁了整整三秒钟。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李得闲死死撑住御案的边缘，才没让自己摔倒在地。手里的保温杯水面剧烈晃动。

“造物侯？”赵佶看着李得闲瞬间惨白的脸色和额头上暴起的青筋，也吓了一跳，“你……你怎么了？”

“臣……无碍。”

李得闲咬碎了牙关，强行把喉咙里的一口逆血咽了下去，等到眼前的蓝光渐渐消退，他才重新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