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的骑兵已经近在咫尺,再不走,就永远走不掉了。
阿蛮没有犹豫,她咬紧牙关,反手握住胸前露出的那截箭杆,用力一折。
“咔嚓!”
木质的箭杆被生生折断。阿蛮将那截带着血污的木杆一把塞进嘴里,死死咬住,以此来抵御那钻心剜骨的剧痛。
“驾!”
她舍弃了左手,单靠右手死死攥住缰绳,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冲上了摇摇欲坠的浮桥。
身后,是漫天花雨般落下的金军箭矢,犹如死神的请柬,纷纷扎在浑浊的黄河水中。
黄河南岸。
温如玉穿着一身沾满泥灰的战地记者迷彩服,手里紧紧攥着速写本。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撼。
他站在南岸的接应阵地上,看着那座渐渐被拆毁的浮桥上,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正载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身影,在一片箭雨中艰难地向南岸奔来。
“快!医疗兵!担架!”温如玉撕着嗓子大吼,完全失去了往日太虚书院山长的斯文。
战马终于冲上了南岸的实地。
阿蛮松开缰绳,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从马背上直挺挺地栽了下来。
温如玉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一把接住了她。
触手之处,全是温热黏腻的鲜血。阿蛮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嘴里依然死死咬着那半截断箭的木杆,牙龈已经渗出了血丝,眼神却依然透着一股野狼般的凶狠与不屈。
周围的宋军将士自发地围拢过来,看着这个为了大宋争取了两天两夜生死时间的异族女子,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在大宋重文轻武的传统里,武将是“粗鄙之夫”,士兵是“贼配军”。温如玉作为一个考了五次科举的纯正读书人,骨子里曾经也有着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但在此刻,看着怀里这个几乎流干了血的女孩,温如玉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
什么四书五经,什么诗词歌赋,在这些用血肉之躯筑起黄河防线的军人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温如玉颤抖着手,帮阿蛮取下嘴里咬着的那截木杆。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脏乱的衣衫。
然后,当着南岸数万大宋守军的面,这位大宋最有名的文人、太虚书院的山长,向着一个异族女将领,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双手抱拳,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大宋士子温如玉,敬将军!”
这一声“敬”,被呼啸的黄河秋风送出很远。它不仅打破了大宋百年来文武之间的那道可悲的鸿沟,也为即将到来的更加残酷的黄河决战,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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