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六年的秋风卷过黄河北岸,空气中再也没有了泥土的腥气,只剩下刺鼻的硝烟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天空像是被一层永远洗不净的血污蒙住了。
大宋的主力防线正在向黄河以南全线收缩。这是李得闲和赵佶在朝堂上激烈博弈后定下的战略——拉长金军的补给线,依托黄河天险,用空间换取太虚重工恢复军工产能的时间。
但在主力大军安全渡河之前,必须有人在北岸钉死,挡住完颜宗望那如狼似虎的十万铁骑。
这个送命的差事,落在了阿蛮和她的混编旅头上。
“轰——!”
一颗太虚重工出产的“掌心雷”在金军骑兵的冲锋阵型中炸开,战马凄厉的惨叫声混合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但这震耳欲聋的baozha,却无法阻止金军如黑色潮水般一波又一波的涌来。
“省着点用!手雷见底了!”
阿蛮站在一道用沙袋和尸体堆掩而成的临时战壕后,声嘶力竭地吼道。她原本那头利落的短发已经被血水和泥浆黏结在一起,太虚重工特制的轻量化战甲上也布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刀痕。
这已经是北岸阻击战的第二天的黄昏。
整整十二个时辰,阿蛮的混编旅就像一块被扔进绞肉机里的生铁,硬生生地卡住了完颜宗望南下的齿轮。李得闲配发给他们的现代枪械和danyao早就打空了,剩下的,全是惨烈的白刃战。
“将军!南岸发来旗语,主力已经全部过河,浮桥准备拆毁,让我们立刻撤退!”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阿蛮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汹涌的黄河,又环顾四周。
两天前,她带过来五千兄弟,有汉人,也有像她一样的契丹人、奚人。而现在,还能站着喘气的,已经不足两千。伤亡超过一半,对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都早就崩溃营啸了,但太虚重工武装起来的这支新军,硬是撑了下来。
“传令,后卫营变前锋,互相掩护,向浮桥方向——撤!”
阿蛮抽出腰间那把已经砍卷了刃的现代战术军刀,冷冷地盯着前方再次集结的金军。
金军显然也察觉到了宋军的撤退意图。完颜宗望的中军大帐处,沉闷的号角声再次吹响,一队全身重甲的“铁浮屠”如同钢铁巨兽般压了上来,试图将阿蛮的残部彻底碾碎在黄河北岸。
“走!都给我上桥!”
阿蛮亲自策马断后,手中的战术军刀在夕阳下折射出暗红色的死亡光芒。她凭借着惊人的直觉和太虚战甲的防护,在乱军中左突右杀,硬是撕开了一道缺口,掩护着最后一批伤兵踏上浮桥。
就在她准备调转马头撤离的瞬间——
“嗖——!”
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在嘈杂的战场上被掩盖。一支带着倒刺的金军冷箭,穿透了硝烟,精准地避开了战甲的防护模块,“噗嗤”一声,狠狠贯穿了阿蛮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险些将她从马背上掀翻。
“将军!”桥头几名亲卫目眦欲裂。
阿蛮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那支箭的力道极猛,箭头已经从她的后肩透了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