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列沉重的火车极其缓慢地驶入汴京城外的火车站时,已经是黎明时分。
站台上,早就挤满了极其焦急、望眼欲穿的百姓。他们都是听说了前线大捷、前来迎接亲人凯旋的家属。
然而,当车厢的大门极其沉重地被拉开,当一具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和一个个极其凄惨的伤兵被抬下车时。
站台上的欢呼声瞬间极其诡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温如玉拖着极其疲惫的身躯走下火车。
他没有回太虚楼休息,而是极其径直地走向了太虚楼总店大门外那面极其宽大的白墙。
那是平时用来张贴太虚楼极其新奇的商品广告的地方。
但今天,温如玉让伙计们搬来梯子,亲自用浆糊,将那份写满了密密麻麻名字的厚重名册,一页一页地、极其庄重地张贴在了告示栏上。
“大宋宣和五年,北征将士伤残阵亡录。”
这是大宋历史上,第一份极其公开、极其透明地张贴在都城闹市区的“阵亡伤残公告”。
在封建时代,底层的士兵只是一个个极其模糊的数字。朝廷打了胜仗,只会告诉百姓“歼敌数万,我军大捷”。从来没有人,会去极其在意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泥腿子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但今天,温如玉把他们极其清晰地写了出来。
让那些在汴京城里极其焦急寻找亲人的家属,能在这份名单上,极其真切地找到自己丈夫、儿子、兄弟的名字。
人群极其汹涌地围了上来。
有人在名单上看到了亲人的名字,极其崩溃地瘫软在地上嚎啕大哭;也有人看到亲人只是伤残,极其庆幸地对着太虚楼的方向磕头。
温如玉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那面极其刺眼的白墙。
他在写完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右手极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甚至连那支极其名贵的钢笔都握不住,掉在了地上。
“这就是战争……”
温如玉看着自己极其苍白且发抖的双手,喃喃自语。
没有极其华丽的史诗,没有极其宏大的赞歌,只有这一排排极其冰冷、却又极其沉重的名字。这才是文明在极其残酷的绞肉机中,唯一能留下的极其真实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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