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咔哒，咔哒……”

京燕铁路上，一列长长的火车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大名府方向驶向汴京。

这列火车没有拉响极其嘹亮的汽笛，也没有满载着胜利的战利品。它的车厢外壁上，布满了被流矢和弹片极其粗暴地划出的惨烈伤痕。

这是一列运送前线伤兵的医疗专列。在很多西军老卒的嘴里，它有一个极其沉重且压抑的名字——“铁路上的棺材”。

温如玉就坐在这列火车的第三节车厢里。

车厢内的景象，宛如人间炼狱的极其真实的延伸。原本用来装载货物的宽大车厢，此刻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断臂残肢的士兵。由于天气极其寒冷，为了保暖，车厢的窗户被死死封住。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太虚楼医疗队大量使用的现代消毒水（碘伏）那种极其刺鼻的混合味道。

“水……给口水喝……”

“娘……我想回家……”

极其凄惨的呻吟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太虚楼培养出来的随军大夫们满头大汗地穿梭在担架之间，但面对极其庞大的伤员数量，依然显得杯水车薪。

温如玉没有像其他随行的文官那样，躲在最前面极其舒适的独立软卧里捂着鼻子。

他拿着一本极其厚重的名册和一支钢笔，极其艰难地跨过一滩滩黏稠的血水，走到每一个还清醒的伤兵面前。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家是哪里的？”

温如玉蹲在一个失去了双腿、脸色极其惨白的年轻士兵身边，声音极其轻柔地问道。

“俺……俺叫赵二狗。相州，林县，大槐树村的……”

年轻士兵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温如玉的长衫下摆，“先生，俺这腿没了，以后还能种地吗？俺娘还等着俺回家收麦子呢……”

温如玉的喉咙极其剧烈地哽咽了一下。

他极其用力地握住赵二狗那冰冷的手，强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能。太虚楼有极其厉害的工匠，能给你打一副铁腿。你娘……会为你骄傲的。你是大宋的功臣。”

他极其认真地在名册上写下：赵二狗，相州林县大槐树村，双下肢截断，重残。

就这样，温如玉在这犹如移动地狱般的车厢里，整整走了一天一夜。

他极其固执地挨个询问，给每一个清醒的伤兵，甚至是那些在极其痛苦中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士兵，记录下了极其准确的名字和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