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那一抹属于草原女儿的温情已经被彻底抹杀,取而代之的,是身为铁血军人的极其绝对的冷酷。
她高高地举起了手里的左轮shouqiang。
然后,极其沙哑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吐出了两个字:
“开枪。”
“砰!”
随着阿蛮鸣枪示警,混编旅的火枪手们虽然眼中含泪,但依然极其坚决地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排枪声在黄泥岗上响起。
那些前一秒还在呼喊着“自己人”的契丹士兵,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地倒在了血泊中。同族的鲜血,极其刺眼地染红了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
……
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
战斗已经结束了,混编旅的士兵们正在默默地打扫战场,没有人欢呼胜利,空气中只有沉重的压抑。
阿蛮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中间。
她浑身上下沾满了同族的鲜血,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曾经无比明亮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破木偶。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李得闲带着护卫,从大名府方向极其匆忙地赶到了前线。
他翻身下马,拨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血泊中发呆的阿蛮。他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也知道阿蛮做出了怎样极其残忍的选择。
李得闲大步走到阿蛮身边,他没有说什么“为了大局”的废话,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政治口号。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阿蛮最熟悉的东西——那个从现代带来的、因为常年随身携带而磨得极其面目全非的保温杯。
李得闲拧开杯盖,将其轻轻地递到了阿蛮那沾满鲜血的手里。
阿蛮木然地转过头,看着李得闲。
她极其僵硬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个保温杯。隔着冰冷的钢铁外壳,她能感受到里面那极其熟悉、且永远恒定的水温。
阿蛮低下头,就着杯口,轻轻喝了一口水。
温热的水流划过极其干涸的喉咙。
“吧嗒……”
一滴眼泪,极其沉重地砸进了杯子里。
紧接着,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阿蛮死死地抱住那个保温杯,将头埋在膝盖上。在这个极其寒冷、埋葬了她所有过去与同族的血腥战场上,这个大宋最强悍的异族女将,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哭出了声。
李得闲依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极其轻柔地拍着她那不断颤抖的脊背,陪着她在尸山血海中,坐到了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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