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家彻底覆灭后的第五天,汴京城迎来了久违的晴日。
街头的积雪开始融化,百姓们津津乐道着太师府被抄没出来的金山银海,大宋的朝堂似乎迎来了一片海晏河清的新气象。
然而,在皇城最深处的延福宫里,大宋天子赵佶,却已经连续数夜失眠了。
深夜。
空旷的寝殿内燃着上好的安神香,但赵佶却披着明黄色的裘皮大衣,像个幽魂一样在龙榻前走来走去。他的双眼布满血丝,眼底深处藏着一种深深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恐惧。
他不是在为蔡京的倒台感到惋惜,而是因为蔡京的覆灭,突然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事实。
“二十年……蔡京那个老匹夫,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在朝堂上结党营私,勉强架空了朕的皇权。”
赵佶走到一尊巨大的落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面容憔悴的帝王,喃喃自语。
“可是李得闲呢?”
赵佶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回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一阵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直冲脑门。
李得闲没有结党营私,他甚至不怎么上朝。
但他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做到了蔡京二十年都没做到的事,而且做得更加彻底、更加无法撼动!
大宋八十万禁军的命脉在谁手里?
新式火枪、野战炮的danyao补给,全靠太虚造物局;军粮和军饷的结算,全在太虚钱庄;甚至连兵部调兵遣将的指令,都得依靠太虚楼铺设的电报线和铁轨!
“军粮、盐铁、铁路、电报、火器……全在一个人手里!”
赵佶猛地一拳砸在铜镜的边缘,震得指节发白。
蔡京想谋逆,还需要联络金人,还需要在朝堂上搞风搞雨。可如果李得闲想造反呢?
他根本不需要什么阴谋诡计!他只需要拉下那个名叫“总电闸”的东西,切断所有的电报线,让所有的火车停运,然后把那几十门大炮往皇城门外一架。这大宋的江山,立刻就会随他姓李!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剥夺了所有安全感的帝王猜忌,在赵佶的心头彻底爆发。
他突然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平衡之术”,在那种能够摧毁一切的工业力量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
“来人……”赵佶嘶哑着嗓子低吼。
片刻后,寝殿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殿前司都指挥使、也是赵佶身边最得用的“影子”高俅,连夜被叫进了宫,诚惶诚恐地跪在殿下。
“微臣高俅,叩见官家。不知官家深夜召见,有何旨意?”高俅感受着大殿内压抑的气氛,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佶没有让他平身,而是走到高俅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高太尉,朕问你。你觉得,造物侯李得闲,是神仙,还是凡人?”
高俅愣了一下,额头上渗出冷汗。这个问题太致命了,稍有不慎就是杀头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