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神经,但他死死地护住手里那张已经被染红的绢帛。他知道,今天在座的官员太多了,有政敌,有清流,蔡京就算权势滔天,也绝对捂不住这谋逆的铁证了!
他艰难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大堂的门槛,看向风雪交加的城南。那里,有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明亮的灯光。
“李爷……”
王富贵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嘴角却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惨烈笑容。
“这笔账……老王……帮您平了。”
一代在汴京商海里沉浮了半生的圆滑贾商,脑袋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砖上,彻底停止了呼吸。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蔡攸浑身瘫软地跌坐在地上,看着王富贵的尸体和那封彻底暴露的密信,他知道,完了。全完了。
这不仅是太虚钱庄的破产,这是蔡家百年基业的彻底毁灭。
……
同一个夜晚,太虚楼顶层办公室。
李得闲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他手里的雪茄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但他却浑然不觉。
半个时辰前,阿蛮带着太虚情报局的最高级别红色密电,推开了他的门。
太师府的夜宴被搅得天翻地覆,蔡京通敌的罪证被公之于众,而那个总是弓着腰、满脸堆笑的王大掌柜,被乱刀砍成了一团肉泥。
李得闲没有暴怒,也没有下令集结火枪队去报仇。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晚上。
“主人……”阿蛮站在他身后,看着李得闲那有些萧瑟的背影,不知该如何开口。
“阿蛮。”
李得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把火车开进了大宋,我把电报拉到了汴京。我以为只要有降维的科技,就能轻而易举地碾碎一切封建的阻力。”
“但我错了。机器是没有温度的,但人心有。老王是个贪财怕死的小人,可他最后,却用他的命,给我上了一堂我这个现代人永远也学不会的课。”
李得闲转过身,眼底的散漫与玩世不恭已经彻底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执掌天下棋局的冷酷与威严。
他走到办公桌前,拨通了内部电话。
“老温,准备一块最好的汉白玉石碑。”
电话那头,温如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郎君,碑文写什么?”
李得闲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富贵那张市侩却又在最后时刻无比坚毅的脸庞。
“写八个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风雪,照耀在太虚楼外的广场上。
一块崭新的汉白玉石碑拔地而起。上面用最刚劲有力的瘦金体,深深刻下了大宋第一调查记者、食安司主事温如玉亲自撰写的八个大字:
半生奸商,一死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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