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半生奸商与一死忠义
汴京城的雪,在子夜时分下得最为狂暴。
太师府正堂,灯火通明,暖如春日。大宋权倾朝野的蔡京正大摆夜宴,款待几位枢密院和六部的核心高官。丝竹管弦之声在堂内回荡,几名身段婀娜的舞女在红毯上轻甩水袖,一派醉生梦死的太平盛世之景。
“砰!”
突然,正堂那两扇厚重的包铜大门被人猛地推开。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雪花倒灌进大厅,瞬间吹灭了靠近门口的几盏八角宫灯,也吹断了靡靡的丝竹声。
堂内的文武大员们惊愕地停下酒杯,齐齐看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浑身被雪水湿透、头发凌乱、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棉袍,手里还攥着半个没有吃完的太虚方便面调料包。
“大胆!什么人敢擅闯太师府夜宴?!”一名护卫统领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刀。
“慢着……”
坐在侧座的蔡攸眯起眼睛,认出了来人。他皱了皱眉,呵斥道:“王富贵?你这狗奴才疯了吗?大半夜的不去盯着李得闲,跑到这里来号丧?还不快滚出去!”
在蔡攸的潜意识里,王富贵依然是那个被他捏着全家老小性命、只会在他脚边摇尾乞怜的双面细作。
然而,今天的王富贵没有下跪,也没有谄笑。
他踩着名贵的波斯地毯,一步步走进大堂的中央。他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常年透着精明与市侩的小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连蔡京看了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决绝。
“蔡大公子,老太师。”
王富贵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却在空旷的大堂里清晰可闻,“小的今天来,不是来报信的。小的是来给诸位大人,念一封信的。”
他无视了周围几十把寒光闪闪的钢刀,从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小卷,缓缓展开。
当蔡京看到那张熟悉的隐秘绢帛时,他那张满是城府的老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手里的白玉酒杯“吧嗒”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大郎……拦住他!杀了他!把他的嘴给我撕烂!!!”蔡京像一头发了疯的衰老狮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拦住他!快!”蔡攸也反应了过来,惊恐得声音都劈了叉。
但在护卫们扑上来的那一瞬间,王富贵运足了这辈子最大的丹田之气,当着满座朝臣的面,声如洪钟地将那封密信的内容,一字一句地炸响在太师府的大堂之上!
“大宋宣和四年,太师蔡京,致大金国完颜特使密书!”
“今有造物侯李得闲,妖惑主,祸乱朝纲!老夫愿与大金铁骑里应外合,陈兵黄河以北!逼当今圣上禅让,拥立东宫太子!事成之后,蔡家愿割让燕云十六州,岁贡加倍,永结秦晋之好——!!!”
轰!
满座皆惊!
那些原本喝得微醺的大宋朝臣们,此刻全都被这惊世骇俗的密信内容震得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太师蔡京,竟然联络金人,图谋废立皇帝,还要把好不容易收复的燕云十六州重新割让出去?!这是诛九族、挖祖坟的谋逆大罪啊!
“噗嗤!”
冰冷的刀锋,从王富贵的后背狠狠地捅入,穿透了他的胸膛。
紧接着,十几名蔡府的死士护卫一拥而上,锋利的钢刀如同雨点般砍在王富贵的身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华丽的波斯地毯。
王富贵扑倒在血泊中。
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神经,但他死死地护住手里那张已经被染红的绢帛。他知道,今天在座的官员太多了,有政敌,有清流,蔡京就算权势滔天,也绝对捂不住这谋逆的铁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