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雪，下得仿佛要将整座都城吞没。

王富贵贴着冰冷的青砖墙，缩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暗巷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在寒冷的夜色中化作一团浓重的白雾。

他的胸口处，隔着几层单薄的棉衣，紧紧贴着那封从密室通风口外截获的密信——那是一封足以让蔡家满门抄斩、也能让大宋江山易主的通敌文书。

“必须把信送到李爷手里……”

王富贵咬着牙，探出半个脑袋，试图往城南太虚楼的方向突围。

然而，刚看了一眼街口，他的心就彻底沉入了冰窖。

长街的尽头，站着几个披着蓑衣、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不仅是这条街，沿途的几个坊门、甚至是平时用来倒夜香的偏门，全都有蔡府的暗卫在来回巡视。

蔡京父子不是傻子。写下这种谋逆的密信后，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整个太师府方圆一里之内，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想要在这个时辰靠近太虚楼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当街斩杀，然后搜身。

王富贵摸了摸自己那双常年只会打算盘、根本提不动刀的手，苦涩地笑了一下。

他逃不掉的。只要他敢走出这条暗巷，最多半炷香的时间，他就会变成雪地里的一具死尸，而那封能够扳倒蔡家的密信，也会被付之一炬。

退路，已经死死地封死了。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王富贵紧了紧领口，借着风雪的掩护，像一只极其熟练的夜猫子，顺着他早年做生意时摸熟的暗道，七拐八拐地溜进了不远处的樊楼后厨。

此时已是深夜，樊楼的前厅虽然还在彻夜狂欢，但后厨的帮工们早就歇息了，只剩下灶膛里还有些许未熄的余温。

王富贵摸黑走到灶台前，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他太冷了，也太饿了。极度的恐惧和狂奔，耗尽了他这具中年发福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

他熟练地在太虚楼专供樊楼的货架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一个熟悉的纸碗。撕开包装，里面是一块油炸过的面饼，以及几个印着“太虚重工”字样的调料包。

这是一碗太虚楼出产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王富贵往锅里舀了一瓢水，就着灶膛里的余火烧开，然后将滚烫的开水冲入纸碗中。

片刻后，一股浓郁的、属于现代食品工业特有的混合香料味，在寒冷的后厨里弥漫开来。这股味道，汴京城的达官贵人们觉得新奇，但在王富贵闻起来，却透着一股无比亲切的烟火气。

他捧着纸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筋道，汤汁浓郁。

王富贵吃得很急，甚至烫到了舌头，但他没有停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混合着额头上的汗水，吧嗒吧嗒地砸在浓汤里，分不清是咸的还是辣的。

他想起了自己这半辈子的营生。

为了几两碎银子，他在达官贵人面前像狗一样摇尾乞怜；为了能在汴京城立足，他两面三刀，出卖过良心，算计过同行。在那些大人物的眼里，他王富贵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卑贱商贾，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夜壶。

直到那天深夜，在太虚楼的顶层。

那个年轻的造物侯递给他一杯热茶，对他说：“在我的棋盘上，你可以做个执棋的人。”

“执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