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棋的人……”

王富贵喃喃自语，吸溜下最后一口面条，将碗里的热汤一饮而尽。

一股暖流从胃部散开，驱散了四肢百骸的严寒，也驱散了他心底那最后一丝属于商人的懦弱与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该怎么把这封信送出去了。

在这个权倾朝野的太师面前，一个死在暗巷里的细作，连一朵浪花都翻不起来。想要让这封信发挥出诛心的威力，想要把蔡家彻底钉死在谋逆的耻辱柱上，就不能偷偷摸摸地递交。

必须把它炸开！

在所有大宋权贵的面前，在所有文武百官的众目睽睽之下，用最决绝的方式，把它堂堂正正地炸开！让蔡京连毁尸灭迹、反咬一口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场baozha，需要一个引线。

王富贵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明亮。他知道，这条引线，就是他的命。

他将那封密信仔细地折叠好，用一层防水的油纸包裹严实，然后深深地塞进贴近心脏的内衣口袋里。

接着，王富贵转过身，从后厨的酒坛子里，给自己倒了一满碗最劣质的烧酒。

他端着酒碗，走到后厨那扇漏风的窗户前。

透过风雪，他能隐隐约约看到城南方向，那座高耸入云、在黑夜中闪烁着电灯光芒的太虚楼。那座楼，就像是这个腐朽世界里的一座钢铁灯塔。

王富贵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襟，收起了往日里那副逢迎谄媚的笑脸。他神色庄重，双手端着酒碗，朝着太虚楼的方向，深深地敬了一杯。

“李爷。”

王富贵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

“小的这半生，坑蒙拐骗，没干过什么光彩的事，唯独在您这儿，活出了一回人样。”

“您说得对，当棋子迟早会被人吃掉。今天，老王我就替您，在这大宋的棋盘上，下最后一步绝杀！”

说完，他仰起头，将那碗辛辣的烧酒一饮而尽。

“啪！”

瓷碗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王富贵没有回头，推开樊楼后厨的木门，大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他没有去太虚楼，也没有选择逃亡。

他转过身，迎着那些四处搜捕的暗卫的目光，向着灯火通明、正在大摆夜宴的太师府大门，毅然决然地走了回去。

这是他人生中吃过的最后一碗面。

也是他这半生奸商，走向忠义的最后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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