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的第一场大雪,比往年都来得更早一些。
汴京城披上了一层银装,而在大宋权贵圈子里,这几个月最热门的话题只有一个——太虚钱庄。
自从接管了兵部军械专款和燕山铁路国债后,太虚钱庄的体量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它发行的“太虚银票”因为有着极其硬核的工业实体背书,信誉度直接碾压了大宋官方发行的交子。短短数月,太虚钱庄的整体估值,在汴京商会里硬生生地暴涨了整整三倍!
然而,在这个属于李得闲的狂欢时刻,大宋太师府的长子蔡攸,却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
……
太师府,温暖如春的书房内。
红泥小火炉里的银霜炭烧得正旺,但蔡攸却觉得浑身发冷,冷得骨头缝都在疼。
“你确定……兵部和枢密院,这几个月根本就没有查过任何关于军械的账?”
蔡攸死死地盯着跪在面前的兵部内线,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回公子,千真万确啊。”内线小心翼翼地答道,“别说查账了,连个过问的折子都没有。官家前阵子只是把老太师叫进宫里,商讨了一下给后宫嫔妃采购太虚楼新式香水的事儿,根本就没提什么军资案!”
“滚……给我滚出去!”
蔡攸猛地抓起桌上的端砚,狠狠地砸在门框上,吓得那名内线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安静。
书房里只剩下火炭偶尔发出的轻微爆裂声。
蔡攸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几个月了,他就像一个惊弓之鸟,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地等着那把根本不存在的政治铡刀落下。直到今天,看着太虚钱庄那富可敌国的财报,他才终于从那场李得闲亲手编织的噩梦中醒来。
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义灭亲”!
根本就没有什么“官家彻查”!
那全都是李得闲通过王富贵和各种假消息,给他下的一剂“幻药”!
李得闲极其精准地拿捏住了他作为文官对军权的恐惧,以及他对父亲蔡京的不信任,硬生生地用一个不存在的鬼故事,把他活活吓破了胆,让他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哭着喊着把价值连城的聚宝盆,以五百贯的废纸价“送”了回去!
“李得闲……”
蔡攸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从袖子里颤抖着摸出那张五百贯的银票,以及那份盖着他手印的退股回执抄件。
他走到火盆前,眼底的贪婪已经彻底转化为了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洗不净的怨毒。
他松开手。
那张代表着他大宋第一财阀美梦的纸片,落入了通红的炭火中。火焰瞬间将其吞噬,卷起一角,化作焦黑的纸灰。
片刻后,一阵穿堂风吹过。
黑色的纸灰在书房半空中打着旋儿,纷纷扬扬地落在蔡攸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
“咔咯……咔咯……”
那是蔡攸后槽牙被死死咬紧发出的骨骼摩擦声。
“你断我财路,辱我智商。”
“李得闲,我蔡攸在此立誓。有朝一日,我定要让你这太虚楼,连同你身边的人,统统化为这火盆里的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