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天，蔡攸像一只没头苍蝇一样在汴京城里乱撞，却连李得闲的影子都没摸着。

就在他被恐惧折磨得即将崩溃、甚至准备收拾金银细软连夜跑路的时候。第四天清晨，太师府的大门外，停下了一辆极其……（咳，停下了一辆）非常拉风的太虚重工定制版四轮马车。

李得闲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大衣，精神抖擞地走下马车。身后跟着抱着公文包、神色如常的大掌柜温如玉。

“哎呀，蔡兄！听说这几天你到处找我？”

李得闲一跨进蔡攸的书房，就满脸春风地拱了拱手，“实在抱歉，兵部催着验收新式火炮，我在城外大营盯了三天三夜，连口热饭都没顾上吃。这不，刚一回城，连衣服都没换就来看你了。”

坐在书桌后的蔡攸，此刻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看起来简直像老了十岁。

他死死盯着李得闲，嘴唇哆嗦了半天，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李侯爷，你可算回来了。本官这几天，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蔡兄脸色怎么这么差？难道是生病了？”李得闲故作惊讶地走上前。

“没病，就是……就是突然看破了红尘。”

蔡攸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敢质问李得闲是不是在给他下套，他现在只想赶紧脱身。

“李侯爷，实不相瞒。本官仔细想了想，我毕竟是大宋的文臣。这太虚钱庄的盘子太大了，又接管了那么多兵部的账目。我若是继续持股，恐怕会引来朝野非议，有损太虚楼的名声。”

蔡攸咬着牙，试探性地提出了那个他演练了无数遍的请求：

“所以，本官想……变现退股。咱们把前几日签的契约废了吧，本官退出太虚钱庄。”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得闲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眼神中透出三分不解、七分愤怒。

“蔡兄，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提高了八度：“太虚钱庄刚刚重组，你作为大股东，这个时候撤资，等于是抽我的底火！更何况，那些股权文书已经在户部和兵部备了案，岂是儿戏，说退就退？！”

“我……我这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啊！”蔡攸急得快哭了，他甚至站起身，拉住李得闲的袖子，“侯爷，算本官求你了！这股份我真不能要了！我爹……朝廷那边正在查账，若是我被查出来，这不仅是我的死罪，也会连累太虚钱庄啊！”

听到“查账”两个字，李得闲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他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蔡兄，你这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温主事。”李得闲转头看向温如玉，“如果现在走正规流程让蔡公子退股，需要多久？会不会引起兵部的怀疑？”

温如玉推了推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公文包，拿出一本厚厚的律法汇编。

“回郎君，太虚钱庄涉及军机重资。大股东若是无故退股，按大宋律，户部必须严查其资金流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这期间，大股东必须随传随到，配合大理寺的问询。”

“什么？！还要查流水？还要去大理寺问询？！”

蔡攸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等大理寺查半年，他爹蔡京早就把他的骨灰都扬了！

“不行！不能查！必须立刻、马上退得干干净净！连一丁点痕迹都不能留！”蔡攸彻底失态了，抓着头发嘶吼道。

“立刻退，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温如玉适时地合上律法汇编，拿出了那份蔡攸几天前刚签的《股权置换契约书》，翻到了第三附件的第七小节。

“蔡公子，您看。咱们签契约的时候，为了防止钱庄受牵连，特意加了一条风险管控条款。”

温如玉指着那行晦涩的骈文，用最冰冷的语气解释道：

“如果您自认为卷入了可能危及钱庄的重大调查，为了保全商号清白，太虚楼可以启动‘单方面强制回购’。这个流程不需要经过户部审查，今天签了字，立刻就能生效，将您的名字从股东名册上彻底抹除。”

“好！就用这条！立刻启动回购！”蔡攸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是……”

温如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图穷匕见。

“根据这条契约的规定，启动紧急避险回购，太虚楼只能按照最初建店时的‘原始估值’，来结算您的股份。”

蔡攸愣住了：“原始估值？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管现在太虚钱庄的盘子有多大，哪怕账面上趴着千万贯的军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