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急风骤雨中，蔡攸的轿子火急火燎地冲到了太虚楼的大门口。

然而，迎接他的并不是李得闲，而是满脸歉意的大掌柜温如玉。

“蔡公子实在是不巧，兵部催得急，侯爷半个时辰前刚骑马去了城外的火炮试射场，说是要封闭演练，大概得三天后才能回城。”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一盆冰水，把蔡攸从头浇到了脚。

他硬生生被挡在了门外，带着那份沉甸甸的股权契约，重新回到了太师府。

从那一夜起，蔡攸迎来了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难熬的三个夜晚。

……

太师府私宅，书房。

地上散落着无数揉碎的宣纸，名贵的澄心堂纸被踩得皱皱巴巴。名贵的紫檀木书桌上，甚至留着几道深深的指甲抓痕。

蔡攸披头散发地坐在太师椅上，眼眶深陷，双眼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他已经连续整整三个晚上没有合眼了。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梦见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冲进他的卧房，梦见他的亲爹蔡京穿着一身朝服，面无表情地端着一杯毒酒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说：“大郎，为了咱们蔡家的满门忠烈，你就安心上路吧。”

蔡攸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湿透了里衣。

“不能留……这股份绝对不能留！”

蔡攸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的关节，脑海中疯狂重复着一条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政治公式：

持有太虚钱庄两成干股，就等于和禁军的火炮换装绑定；

文臣和禁军军资绑定，就等于暗中结交将领、图谋不轨；

一旦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老爹蔡京为了撇清关系，百分之百会借着“大义灭亲”的名头，直接在朝堂上把他弹劾到死！

这不是金山，这是一块烧得通红、随时能把他烫得粉身碎骨的“烫手山芋”！

可是，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蔡攸依然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他觉得王富贵毕竟是个下人，听来的消息未必全是真的。

“蔡福！”

蔡攸嘶哑着嗓子，冲门外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