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权臣谋反,用大刀长矛,杀一晚上最多死几千人。
而现在,只需摇动几下机枪的把手,几万人就在一刻钟内灰飞烟灭。
“有些敌人,不是靠火炮和机枪就能消灭的……”
李得闲点燃了一根雪茄,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刺痛了他的肺,却让他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
王禀死了,但大宋朝堂上那些像蔡京、蔡攸一样贪得无厌的蛀虫还在;西夏和大辽被打服了,但更北方那头刚刚崛起的野兽(金国)正在暗中磨牙;甚至连那个在燕京极其依赖他的大宋皇帝赵佶,一旦对这种“一息之间平灭数万人”的力量产生恐惧时,又会作何反应?
帝国的裂缝,并没有因为铁路的铺设而弥合,反而在资本和火力的催化下,撕裂得越来越大。
就在李得闲陷入深深的反思时。
身后的天台上,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在这太虚楼里,能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的,只有一个人。
李得闲没有回头,直到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物件,从一侧递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极其眼熟的、带着现代工业不锈钢拉丝光泽的——保温杯。
“主人,夜里风凉。”
阿蛮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身上还带着刚刚从城外清剿残匪归来的淡淡硝烟味。她没有问李得闲为什么不去下面享受万人的奉承,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看着东华门发呆。
她只是像一个极其忠诚的影子,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里面泡着李得闲最习惯喝的枸杞红枣茶。
李得闲接过保温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工业时代的温度,眼底的冷厉和迷茫微微融化了几分。
“阿蛮,你说,我把这些sharen的东西带到大宋,到底是对,还是错?”李得闲喝了一口热水,轻声问道。
阿蛮顺着李得闲的目光,看了一眼东华门,语气依然像是一把没有感情的钢刀:
“阿蛮不懂对错。阿蛮只知道,如果今天没有那些机枪,冲进楼里的叛军,会把下面的所有人剁成肉泥。主人的刀如果不快,死的就是我们。”
李得闲苦笑了一声。
是啊,在这个吃人的封建时代,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他必须从一个只看利润的“技术商人”,蜕变成一个能够掌控这头钢铁巨兽、缝合帝国裂缝的“执棋者”。
李得闲将杯子里的热水一饮而尽,盖上盖子。
当他重新转过身,走向宴会厅的那扇玻璃门时,他眼中的迷茫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政治家锋芒。
“走吧,阿蛮。去会会楼下那群笑里藏刀的恶鬼。”
大宋的旧时代已经死在了机枪的枪口下。
而太虚帝国的新战场,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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