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的夜,从未像今晚这般喧嚣,也从未像今晚这般死寂。
太虚楼的顶层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就在半个时辰前,那台连接着燕京与汴京的“太虚电报机”,吐出了一份极其隆重的圣旨。
凭借着“光速平叛”的灭世奇功,赵佶那充满着极度狂热与依赖的封赏,顺着铜丝砸在了李得闲的头上——造物侯,加食邑三千户,特许剑履上殿。
从一个卖鸭脖的商贾,到大宋立国以来最年轻、也最异类的侯爵,李得闲的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权倾朝野。
“侯爷!恭喜侯爷!贺喜侯爷啊!”
“太虚造物,天下无双!我等敬侯爷一杯!”
宴会厅里,那些侥幸在叛乱中活下来的汴京富商、投靠太虚楼的官员们,全都满脸堆笑地举着酒杯。大掌柜温如玉在一旁应酬着,算盘打得震天响,计算着这次平叛后能抄没多少叛军家产。就连手里握着太虚楼两成干股的蔡攸,也挤在人群中,笑得比谁都大声,仿佛这场胜利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里,每个人都在为新权贵的诞生而狂欢。
除了李得闲自己。
他手里端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香槟,推开了宴会厅通往顶楼天台的玻璃门。
咔哒。
门关上了,将身后的喧嚣彻底隔绝。初夏的夜风吹在李得闲的脸上,带着一丝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极淡的血腥味。
李得闲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这座沉睡在黑夜中的庞大帝国都城。
他的目光,越过了繁华的马行街,死死地盯在几里之外的皇城东华门方向。
那里的血迹已经被水车冲洗干净了,但在李得闲的脑海里,那台手摇式加特林机枪的咆哮声,依然像一根烧红的铁锥,死死地钉在他的神经上。
一刻钟。
仅仅只是一刻钟。
王禀率领的数万大宋旧式禁军,在东华门外的长街上,被六挺早期型号的多管机枪,像割麦子一样,极其平整地削成了满地的碎肉。
这不是在西北大漠炮轰西夏铁鹞子,也不是在华北平原排队枪毙大辽皮室军。
那些是异族,是死敌。在那片战场上,李得闲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化身冷酷的战争机器。
但在东华门外倒下的,是穿着大宋号衣的同族。他们中很多人甚至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要造反,只是跟着上官盲从,为了几口饱饭,为了一点微薄的军饷。
“一分钟两百发子弹……”
李得闲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在现代社会,他只是个懂点技术的理科生、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把火车、电报、大炮和机枪搬到这个时代,本意是为了降维打击,为了收割财富,为了在这个封建乱世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绝对安全区”。
但他第一次、极其深刻地意识到,自己亲手释放出了一头什么样的怪物。
科技改变了这大宋的衣食住行,却根本改变不了人心深处的贪婪、权欲和恐惧。当封建王朝的权力倾轧,配上了工业时代的杀戮效率,后果是极其恐怖的。
以前的权臣谋反,用大刀长矛,杀一晚上最多死几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