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四年,春。
从燕京到汴京,这条长达一千五百里的大平原上,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极具重工业赛博朋克风格的风景线。
在“京燕铁路”的旁边,每隔数十步,就深深地竖立着一根极其粗壮的剥皮原木。原木的顶端,钉着防雷的陶瓷绝缘子,一根极其细长、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光泽的纯铜导线,就这么被高高地悬挂在半空中,一路向南,仿佛将整个大宋的南北大地缝合在了一起。
这是大宋的、也是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条国家级有线电报干线。
为了这条线,李得闲动用了整整三十万辽国战俘,日夜赶工,耗费了成百上千吨的纯铜。
大宋的百姓们不知道这根高悬在头顶的铜丝是干什么用的,他们只看到太虚重工的火枪兵极其严密地在沿途巡逻,任何敢靠近电线杆或者企图偷铜丝的人,都会被毫不留情地当场击毙。
……
四月十五,深夜。
大宋都城,汴京。
虽然大宋的政治中枢此刻正随着皇帝停留在燕京,但汴京依然是天下最繁华的都会。只是今夜的汴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危险的血腥味。
皇城,东华门外。
火把将黑夜照得通明。数以万计的、穿着大宋传统步人甲的旧式禁军,正极其疯狂地用冲车撞击着皇城的宫门!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复辟叛乱”!
叛乱的头目,是几位被李得闲彻底褫夺了军权的旧枢密院武将,以及一群被“太虚造物局”搞得倾家荡产的旧式大盐商、大钱庄老板。
“弟兄们!撞开城门!活捉太子!”
叛军首领、原殿前司都指挥使王禀,骑在马上,双目赤红地嘶吼着。
“李得闲那个妖人,带着官家去了燕京,把咱们这些大宋的百战老兵当狗一样踢开!汴京城现在空虚,只有不到三千名太虚火枪兵驻守!”
“只要咱们拿下皇城,拥立太子登基,宣布官家在北方被李得闲挟持!这大宋的天下,就还是咱们的!”
一名副将有些担忧地凑过来:“将军,若是官家知道了,派十万火枪大军坐着那‘火车’杀回来怎么办?那妖器的威力,咱们可挡不住啊!”
“怕什么?!”
王禀极其张狂地大笑起来,“燕京距离汴京一千五百里!就算汴京的留守官员现在放出信鸽,或者派出八百里加急的快马,最快也要五天才能把消息送到燕京!”
“等官家接到消息,再调集大军上火车,黄花菜都凉了!五天时间,足够咱们把生米煮成熟饭,掌控整个汴京城的局势!”
在古典兵法中,王禀的算盘打得极其精妙。
一千五百里的“信息延迟”,就是他们发动政变、夺取最高权力的绝对保护伞!
然而,王禀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挥舞着长剑,看着东华门即将被撞开的时候。
在汴京城最核心的“太虚重工·汴京电报总局”内。
“滴滴滴——答答——滴答!”
一阵极其急促、极其刺耳的电磁小锤敲击声,正在一间密室里疯狂地回荡!
……
同一时间的燕京,大宋行宫。
“什么?!汴京旧禁军哗变?!正在攻打东华门?!”
赵佶原本正搂着新纳的契丹妃子睡觉,硬生生被童贯从被窝里极其惊恐地拖了起来。
赵佶吓得脸色惨白,皇城若是被攻破,太子被挟持,他这个远在千里的皇帝瞬间就会变成极其尴尬的“太上皇”!
“李得闲呢?!李侯爷在哪?!”赵佶光着脚就往殿外跑。
“官家莫慌,臣在。”
大殿外,李得闲穿着一身笔挺的睡衣,外面披着大衣,手里拿着一张极其薄的电报纸,极其从容地走了进来。
“侯爷!汴京出事了!这可如何是好!就算咱们现在上火车,也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回去啊!”赵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官家,谁说平叛,一定要皇帝亲自到场?”
李得闲微微一笑,将一份燕京电报局刚刚翻译出来的太虚电码递给赵佶。
“这就是电报的魅力所在。一千五百里,在雷电的速度面前,连眨眼的时间都不用。”
李得闲走到大殿一侧的电报发送机前,拉开椅子坐下。
“汴京城内,有我太虚重工留守的一个‘重装掷弹兵团’,配备了六门步兵野战炮和十二挺刚刚研发出来的‘手摇式加特林机枪(雏形)’。”
“官家,现在,请下旨吧。臣替您,在这一息之间,把雷霆之怒‘劈’到汴京去!”
赵佶看着那台神奇的机器,深吸了一口气,皇帝的威严在“光速通讯”的加持下,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传朕旨意!”
“旧禁军谋逆,十恶不赦!命太虚留守兵团,即刻出击!无需活口,就地——全歼!”
“遵旨。”
李得闲的手指,极其优雅地按在了那个小小的铜制按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