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师道极其愤怒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乱跳。

“李侯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位老将双眼喷火地瞪着李得闲，“咱们的火炮已经轰塌了兴庆府！只要你一句话，本帅现在就能带兵冲进去，把李乾顺的脑袋砍下来，彻底灭了西夏！立下这大宋立国百年未有之不世奇功！”

“可你呢？！你竟然就让他签了这么一张轻飘飘的破纸？！”

钟师道指着那份刚刚送回来的条约，气得浑身发抖：“不要金银赔款，不要城池人口！就让他买你的香水，用你的纸票子？！你……你这不是在打仗，你这是在做生意啊！”

“大帅息怒，坐下喝口茶。”

李得闲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亲自给钟师道倒了一杯热茶。

“大帅，我问你。如果我们今天冲进去，灭了西夏，杀了李乾顺。然后呢？”

李得闲目光极其幽深地看着钟师道。

“然后？然后西北大定！党项人皆为我大宋子民！”钟师道傲然道。

“错，大错特错。”

李得闲冷笑一声，极其残酷地撕开了古代封建军事占领的遮羞布：

“灭了西夏，这几百里的荒漠戈壁、几百万嗷嗷待哺的党项难民，就成了大宋的包袱！”

“朝廷每年要花几百万贯军饷在这里驻军！遇到饥荒，户部还要运粮来赈灾！一旦党项人造反，大宋还得派兵镇压！这叫‘负资产’，这叫在给大宋的国库放血！”

钟师道愣住了。他打了一辈子仗，只知道攻城略地，却从未从经济的账本上算过这笔账。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李得闲用两根手指，极其轻蔑地敲了敲那份按着西夏国玺的条约。

“这份条约，在太虚科学里，叫作——经济殖民与剪羊毛。”

“大帅，西夏皇帝以为他占了便宜？你且听我给你算一笔账。”

李得闲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让钟师道感到毛骨悚然的、比火炮还要恐怖的资本家寒光。

“第一步：货币霸权。西夏人用真金白银，换走了我们的太虚纸币。大宋的国库瞬间充盈！而纸币的印钞权在我手里，我只要多印几张纸，就能把西夏国内的物价炒上天，瞬间洗劫他们老百姓几十年积累的财富！”

“第二步：资源掠夺。他们出十万劳工，替我挖出他们地底下的煤炭和盐矿。我用印出来的‘纸’付给他们工钱。大宋没有死一个士兵，就拿到了源源不断的工业血液！”

“第三步：工业倾销。那些拿到太虚纸币的西夏劳工和贵族，为了攀比，为了享受，会把这些纸币，重新用来购买我们太虚楼生产的香水、镜子、乃至一块小小的肥皂！”

“轰！”

钟师道的脑子里，仿佛被大炮再次轰击了一次。

他死死地盯着李得闲，嘴唇发青。

“印一张纸……拿走他们的金银……再雇他们挖空自己的祖坟……最后让他们用挖祖坟赚来的纸，去买你的香水？！”

“大帅英明。”

李得闲极其优雅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西夏不用灭。从李乾顺签下字的那一秒起。”

“整个西夏国，就成了我太虚重工的‘专属原材料产地’与‘商品倾销垃圾场’。”

“党项人，将世世代代、心甘情愿地为大宋的繁荣流尽最后一滴血汗，而且，他们还要对我感恩戴德。”

“这，就是大炮射程之内的——终极真理。”

帅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钟师道看着李得闲，他突然觉得，外面那三十六门能把城墙轰塌的铁管子，跟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的东西比起来，简直仁慈得就像是菩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