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农庄的温室大棚内，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童贯！即刻拟旨！封李得闲为‘皇室特供内库盐提举’！这大宋的盐，是该换换味道了！”

赵佶看着那碟比雪还白的精盐，仿佛看到了无数真金白银滚滚流入自己的内帑。他心情大好，转头看向桌上那几道用大棚蔬菜炒出的素菜，突然觉得胃口大开。

“李爱卿，这雪盐既然如此纯净，朕今日必须得用它好好下饭！”赵佶舔了舔嘴唇，“去，让你的后厨弄一道最能尝出这盐味的荤菜来！朕要大快朵颐！”

“遵旨。”

李得闲微微一笑，对站在门口的阿蛮招了招手。

不多时，阿蛮端着一个硕大的白瓷盘走了进来。盘子里没有任何花哨的雕工，只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刚刚煮熟、切成均匀块状的白切鸡。

鸡皮金黄澄亮，鸡肉白嫩紧实，骨髓中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鲜红。

“白煮鸡？”赵佶愣了一下。这等没有任何香料炖煮的做法，在大宋往往是祭祀用的，味道极其寡淡。

“官家，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李得闲指着那盘白切鸡，“这鸡，是农庄里散养的走地三黄鸡，只用清水加葱姜煮熟，为了就是保留它最原始的肉香。但这道菜的灵魂，不在鸡……”

李得闲拿起那碟刚刚提炼出的“雪盐”，轻轻推到赵佶面前：

“全在这一口蘸料里。”

童贯见状，极有眼力见地从随从提着的食盒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汝窑小碟。

“官家，老奴早有准备。这是临出宫前，御膳房总管特意给您带的‘极品御用秋油（大宋对优质酱油的称呼）’，配这雪盐做蘸水，定是极好的。”

大宋的调味品，其实并不匮乏。他们有醋、有醢（肉酱）、也有酱。而“秋油”，便是大宋匠人将大豆和面粉混合，经过春日制曲、夏日暴晒，到了秋天才勉强能滤出的一层极其稀少、珍贵的“清酱”。

童贯将那深黑色的秋油倒入小碟，一股浓郁的酱香味散发出来。

赵佶夹起一块肥嫩的鸡肉，先是在雪盐里轻轻一蘸，然后又放入那御用秋油中滚了一圈。

送入口中。

“嗯……”赵佶细细咀嚼。

雪盐的纯粹咸味，瞬间激发了鸡肉的本味；而那御用秋油，则带来了一股豆子发酵后的醇厚酱香。

“不错，肉质嫩滑，这秋油的酱香也算浓郁。只是……”

赵佶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味：“只是这秋油的咸味太重，把鸡肉的‘鲜’给盖住了大半，吃到最后，嘴里甚至有一丝微酸和发苦的豆腥味。”

“官家圣明，您的舌头，比大宋所有的御厨都要刁钻。”

李得闲等的就是赵佶的这句评价。

他毫不留情地揭开了大宋调味品的遮羞布：

“这秋油之所以发苦、发酸，是因为大宋的酿造之法，纯靠‘看天吃饭’。露天暴晒，什么杂七杂八的微虫（杂菌）都往酱缸里掉，风味自然浑浊不堪。而且要等上足足半年，耗时耗力，出来的汁水自然死咸。”

李得闲转过身，从那个仿佛能掏出无数神物的皮箱里，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长颈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呈现出极其清透的红褐色、在光线下宛如极品红宝石般流转的液体。

“官家，盐，只能提供‘咸’。”

“但人类的舌头，对食物最极致的渴望，其实是……‘鲜’。”

李得闲拔下瓶口的木塞。

没有大宋秋油那种厚重刺鼻的豆腥和死咸味。

一股极其纯净、轻盈、带着极其强烈的“酯香”和令人狂咽口水的极致鲜味，瞬间弥漫在温暖的大棚内！

“这……这也是酱？”童贯耸了耸鼻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味道，比御膳房里熬了三天三夜的老母鸡高汤还要勾人！

“它不叫秋油，也不叫清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