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连下了三天三夜,汴京城银装素裹。
太虚楼二楼的风雅宋·国宴区,此刻却是暖意融融,甚至可以说是热气腾腾。五十张烫金的请帖发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六部九卿、皇亲国戚的豪华马车就将马行街堵了个水泄不通。
大宋的权贵们,平日里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但请帖上那句“大雪烹脂,当面片肉;极品填鸭,只应天上有”的狂,再加上太虚楼如今在汴京如日中天的名气,硬是把这群大老爷从热炕头上勾了下来。
大堂中央,没有歌舞伎,只有一个巨大的、燃烧着果木的青砖挂炉。
当朝太师蔡京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黄酒,眯着老眼看着那个站在炉子前的厨师。
“刘行首,你不在丰乐楼纳福,竟然跑到这太虚楼当起了什么‘研发官’?”蔡京认出了刘一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今日若是这鸭子做不出花来,老夫可要拆了你这炉子。”
“太师稍安勿躁。”刘一手系着雪白的围裙,微微一笑,“今日这鸭,定教太师终生难忘。”
话音刚落,炉门大开。
两只被烤得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滴着金黄油脂的果木烤鸭,被长杆挑了出来。
那股混合着浓郁动物脂肪和枣木清甜的狂野香气,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填满了整个大堂!
刚才还在端着架子品茶的权贵们,喉咙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冬,人类对高热量脂肪的原始渴望被瞬间点燃。
刘一手推着一辆银色的小推车来到蔡京桌前。车上放着鸭子、片刀,以及几样配菜。
“唰——咔嚓!”
第一刀落下,刀锋切开鸭皮的声音,清脆得如同踩碎了冬日的薄冰!
油汁顺着刀刃流淌,刘一手的刀工极其精湛,片刻之间,一百零八片带皮带肉、厚薄均匀的鸭肉,如同盛开的牡丹般摆放在了白瓷盘中。
“太师,请用这现烙的荷叶薄饼,抹上甜面酱,铺上鸭肉,再配上这……葱白与黄瓜丝,卷而食之。”李得闲走上前,亲自为蔡京演示了一遍吃法。
蔡京是个极懂吃的老饕。他迫不及待地照做,将一个饱满的鸭肉卷送入口中。
轰!
第一重爆发的,是那烤得酥脆无比的鸭皮!
入口即化,极其浓郁的脂肪香气在口腔中肆虐,那是用“填鸭法”催肥出来的极品油脂,醇厚到了极点。
第二重,是荷叶饼的麦香与甜面酱的咸甜,完美地托住了鸭肉的肥腻。
但就在蔡京以为这已经是极致的时候,他嚼到了最中间的部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
一股极其清凉、爽脆、带着充沛汁水和泥土清香的汁液,在滚烫的鸭油中猛地炸开!
那一瞬间,鸭肉的最后一丝肥腻被这股清爽的汁水彻底洗刷干净,让整个味蕾重新焕发了生机,只留下满口的异香与回甘。
蔡京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顾不上太师的仪态,一把抓过桌上的那个白瓷小碟,死死地盯着里面切得极其细长的绿色蔬菜。
“这……这是黄瓜?!”
蔡京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起来,他夹起一根葱白,又夹起一根翠绿的黄瓜丝,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咔嚓!”蔡京将黄瓜丝放进嘴里直接咬断。
脆嫩!多汁!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阳光的味道!绝对不是用盐腌制的酸黄瓜,而是刚刚从藤蔓上摘下来的、最最新鲜的嫩黄瓜!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蔡京霍然起身,碰倒了手边的酒杯,酒水洒了一地。
他指着窗外那鹅毛般的大雪,又指着盘子里的黄瓜,厉声质问:“李得闲!外面滴水成冰,黄河都封冻了!大宋的冬天,除了大白菜和萝卜,地里连根草都长不出来!”
“你这翠绿的黄瓜,这水灵的青葱,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你真的会呼风唤雨、逆转四季的妖术不成?!”
不仅是蔡京,整个大堂里的达官贵人们此刻全都停下了咀嚼。他们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黄瓜丝和葱白,眼神中充满了比吃到烤鸭还要浓烈一百倍的震撼与恐惧!
在古代,王公贵族可以在夏天凿冰窖享受冬天存下来的冰块。
但想在严冬吃上一口新鲜的夏日绿叶菜?那是真正的“逆天而行”!
唐代有温泉种瓜的传说,宋代皇家也有耗费巨资搭建的“暖洞”,用几千斤木炭日夜烘烤,但也只能勉强种出几根发育不良、又苦又涩的韭黄。
而李得闲拿出来的黄瓜,翠绿欲滴,饱满粗壮,仿佛刚被夏天的晨露滋润过!
这对于大宋的农业认知来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太师息怒,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术。”
李得闲面对满堂权贵的震惊,只是极其淡定地挥了挥手。
“阿蛮,把咱们‘太虚农庄’的模型,推上来给诸位大人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