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腊月,汴京城迎来了十年不遇的暴雪。
汴河封冻,飞鸟绝迹。虽然太虚楼一楼的“麻辣火锅区”依然人声鼎沸,食客们光着膀子涮着毛肚吃得热火朝天,但“风雅宋·国宴区”却显得有些冷清。
“郎君,这大雪天的,贵人们都不愿出门了。”
温如玉站在二楼雅间的窗前,手里抱着个暖炉,眉头微皱。“火锅虽然好卖,但那是走量的。国宴区这边的贵客嫌火锅沾一身味道,不够雅致。咱们急需一道能在这隆冬时节,把那些王公大臣从热炕头上勾引出来的‘镇店硬菜’。”
李得闲穿着一身厚实的定制羊绒大衣,正低头翻看着一份城外农庄送来的报表。
“老温,还记得半年前,我让你在城外圈了一块地,专门养的那批‘白羽鸭’吗?”
老温一愣,随即苦笑道:“怎么不记得?您当时定下的规矩简直离谱。那些鸭子不让下水,不让多动,每天还要让伙计捏着鸭脖子,硬生生地往它们胃里塞高粱面和豆饼。几个月下来,那些鸭子肥得连路都走不动了,简直像个肉球。农庄的管事天天抱怨,说这鸭子养得太邪门了。”
大宋的汴京人当然吃鸭子,有“爊鸭”、“炙鸭”,但大宋的鸭子大多是散养的瘦鸭,吃的是肉的紧实。
“那叫填鸭法。”
李得闲合上报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大宋的冬天太冷了。在这个季节,人类的基因里最渴望的,不是精雕细琢的蔬菜,而是极其纯粹、能瞬间融化在舌尖的‘极品脂肪’。”
“走,带上刘老,去后院看看我让工匠新砌的那个炉子。”
……
太虚楼后院。
大雪中,矗立着一座极其高大、造型奇怪的半圆形青砖烤炉。炉膛大开,里面没有铁架子,只有一根横着的铁棍。炉底,正燃烧着劈啪作响的木柴。
刘一手正带着几个徒弟,围在炉子边啧啧称奇。
“李掌柜,您这炉子既无门,也无盖,火气全跑光了,这怎么烤肉?”刘一手满脸不解,“而且您烧的这木柴,怎么全是从果园里砍来的老枣木和苹果木?这柴火不经烧啊。”
李得闲没有过多解释。他打了个响指,阿蛮提着两只已经宰杀褪毛、白白胖胖的“填鸭”走了过来。
接下来的操作,让这位大宋厨神直接看傻了眼。
李得闲没有把鸭子开膛破肚,而是在鸭子的腋下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孔,掏出内脏。
然后,他拿出一根空心竹管,插进鸭子的皮下。
“阿蛮,吹气!”
阿蛮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
呼——!
只见那只原本有些干瘪的鸭子,表皮瞬间像气球一样鼓胀了起来,变得浑圆饱满,鸭皮和鸭肉被一层空气完美地分离开来。
“这……这是作甚?”刘一手瞪大了眼睛。
“打气分离。为了烤出一层如纸般酥脆的皮。”
紧接着,李得闲用滚开的沸水,从头到尾浇在鸭子身上(烫胚),原本松弛的毛孔瞬间收缩。
最后,他极其均匀地在鸭子表皮刷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麦芽糖水(脆皮水)。
将处理好的鸭子挂在通风处,利用汴京冬天的刺骨寒风,将表皮彻底吹干。
一个时辰后。
李得闲用一根长长的挑杆,将两只干瘪发亮的鸭子,挂进了那个燃烧着果木的青砖敞口炉中。
太虚·挂炉果木烤鸭,正式开烤。
“刘老,看火。”
火苗舔舐着鸭身。因为是敞口炉,鸭子受热极其均匀。
随着温度的升高,填鸭那极其丰厚的皮下脂肪开始融化。
嗞啦——嗞啦——
金黄色的鸭油顺着饱满的鸭身滴落在底部的枣木炭上,瞬间激起一阵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