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横山大捷的战报,如同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月内飞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馆酒肆里,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讲述着西军将士如何在暴风雪中,凭借一个“会自己冒热气的铁盒子”反败为胜的传奇。李得闲和他的太虚重工,在民间彻底被神化了。不再是投毒的妖术,而是“护国神器”。
而在汴京城东的丰乐楼后院,气氛却与外面的狂欢截然不同。
这里已经闭门谢客整整半个月了。
“师父,您歇会儿吧!您都熬了三个通宵了!”
大徒弟张三端着一碗参汤,看着灶台前双眼熬得血红、头发凌乱的刘一手,急得快哭出来了。
刘一手没有理会徒弟,他死死地盯着面前案板上的一块带皮五花肉,眼神中透着一股近乎走火入魔的狂热。
“李得闲说,肉放久了会坏,是因为里面有肉眼看不见的‘微虫’(细菌)。”
“他用那什么‘苯甲酸钠’毒死微虫,用真空银袋子憋死微虫。”
刘一手喃喃自语,猛地举起玄铁菜刀。
“但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未必就比他的药粉差!”
“这大自然,本就是一物降一物!”
“张三!生火!下宽油!”刘一手大喝一声。
这半个月来,刘一手把自己关在厨房里,翻遍了古籍,试废了几百斤肉。他发誓要不用任何西域药粉,做出一份能在常温下放上大半年的“大宋版单兵口粮”。
他最终选定的菜品是——梅菜扣肉。
这是一道凝聚了中国古代防腐智慧巅峰的硬菜。
第一步:脱水与高盐。
刘一手选用的梅干菜,是经过九蒸九晒、用重盐腌制发酵后的极品。
“微虫也是活物,活物就得喝水!”刘一手抓起一把干瘪的梅菜,“这梅菜里一丝水分都没有,全是盐巴!微虫在里面,只会干渴而死!”
第二步:走油排酸。
上好的五花肉,煮至七分熟,趁热在猪皮上抹上厚厚的麦芽糖水(上色提脆)。然后,整块下入滚烫的油锅中炸!
噼里啪啦——!
剧烈的油爆声中,猪皮里的水分被瞬间炸干,变成了呈现出虎皮斑纹的酥脆状。这不仅是为了口感,更是为了用高温物理杀灭表面的杂菌。
第三步,也是最核心的一步:古法脂封术。
“李得闲用银箔袋子隔绝空气,老夫就用猪油!”
刘一手将切好的虎皮五花肉与炒香的梅干菜装入一个特制的、极其致密的粗陶小罐中。上锅猛火足足蒸了三个时辰,直到肉烂如泥。
出锅后,刘一手做了一个极其关键的动作。
他熬了一大锅纯净透明的熟猪油,趁热,将这滚烫的猪油直接浇入陶罐中!
猪油瞬间填满了陶罐里的每一个缝隙,将梅菜和扣肉完完全全地淹没在其中。
“等油凉了,结成白色的硬膏。”
刘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罐肉,就被死死地封印在了猪油里。外面的风进不去,里面的气出不来。只要不破封,放上大半年,绝不会坏!”
这就是古代劳动人民没有冰箱时的终极防腐术。利用动物油脂凝固后的极高致密性,形成一层天然的“真空隔离层”。
最后,刘一手用处理过的防水荷叶和厚油纸将罐口死死扎紧,外层再浇上一圈滚烫的黄蜡(蜂蜡)。
一个完全纯手工、无任何化学添加剂的大宋古法盲盒,诞生了。
……
次日清晨。
太虚重工的厂房外,李得闲正指挥着工人将新一批的自热口粮装车。
突然,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刘一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厨师服,双手捧着那个封着黄蜡的陶罐,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几十个厨师,神情肃穆地走了过来。
“刘老?”李得闲愣了一下,随即挥手让护卫的西军老兵退下。“您这是……”
“李掌柜。”
“李掌柜。”
刘一手走到李得闲面前,看了一眼那些堆积如山的冲压铁盒。
“西北大捷的事,老夫听说了。你用那铁盒子救了大宋将士的命,老夫佩服。就凭这一点,你当得起这汴京城的一声‘爷’。”
刘一手微微低头,表达了一个传统手艺人对护国者的敬意。但随即,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但老夫今日来,是想告诉你。”
“能让肉半年不腐的,不止有你的化学药粉。”
“能上战场的,也不止有你那没有灵魂的流水线。”
刘一手将手里的陶罐重重地放在李得闲面前的桌子上。
“大宋丰乐楼,刘一手。请李掌柜,试菜!”
李得闲看着那个被黄蜡封死的陶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凑近闻了闻,除了淡淡的荷叶香和蜂蜡的味道,闻不到一丝肉味。密封得极其完美。
“这是您什么时候做的?”李得闲问。
“半个月前。”刘一手傲然答道,“放在灶台边的常温下,没有用地窖,也没有加你的苯甲酸钠。”
“好。”
李得闲眼中燃起了一丝敬意。他知道,在没有现代杀菌设备的古代,敢把常温存放半个月的肉端出来,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经验和对食材特性的绝对掌控。
“阿蛮,拿一个大号的自热外盒过来!”
李得闲没有让刘一手尴尬地生火,而是直接用自己的魔法来测试对方的魔法。
他小心翼翼地敲碎黄蜡,解开油纸和荷叶。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罐雪白坚硬的凝固猪油。
李得闲将整个陶罐放进加厚版的塑料自热盒里,底部铺上生石灰自热包,注入凉水,扣死盖子。
嘶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