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蒸汽再次喷发。
十分钟后。
当李得闲再次打开盖子时。
轰!
一股比之前在野狼沟还要浓郁十倍的奇异肉香,如同核弹一般在太虚重工的厂区里炸开!
随着温度的升高,那层厚厚的白色猪油已经融化成了金黄色的液体。在滚烫的油脂下方,梅干菜那特有的、经过岁月发酵的咸香,混合着五花肉醇厚的脂香,疯狂地钻进所有人的鼻腔。
没有化学增鲜剂那种直冲脑门的霸道。
但这种味道,却极其厚重、绵长,像是一坛陈了三十年的老酒,带着大宋市井独有的烟火气,直击灵魂深处。
李得闲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拨开表面那层用来封印的明油,夹起一块虎皮五花肉。
肉已经被蒸得极其软烂,夹在筷子上微微颤动。
送入口中。
闭上眼。
李得闲沉默了。
没有任何现代工业的痕迹。这是纯粹的、手艺人对时间和温度的绝对把控。
高盐脱水保住了梅菜的风味,高温油炸和长时间的焖煮杀死了细菌,而那层厚厚的猪油,则完美地锁住了这一切。
“好吃。”
李得闲睁开眼,极其认真地看着刘一手。
“没有添加剂,纯靠盐、糖、脂、脱水来防腐。刘老,您用大宋的厨刀,切开了现代科学的门槛。”
“这道菜,有灵魂。”
刘一手听到这句话,那张紧绷了半个月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的眼眶有些湿润,那是他的坚守被宿敌认可的骄傲。
但他随即苦笑了一声。
但他随即苦笑了一声。
“有灵魂又如何呢?”
刘一手看着李得闲身后那轰鸣的冲压机。
“老夫这罐肉,成本极高,极其费火费工。老夫带着十几个徒弟,干了三天三夜,才做了不到五十罐。”
“而且这陶罐极重,若是让将士们背着它行军,怕是还没走到前线,就把人累趴下了。”
刘一手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李得闲那个轻巧的铝箔袋子。
“老夫来,只是为了争一口气。证明咱们祖宗的手艺,不比你的药粉差。”
“但若论救国救民,论养活天下人……”
“李掌柜,你的工业,才是大道。”
这位倔强的老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下了对工业化的敌意。他用自己的极限证明了传统的美,但也坦然承认了工业的力量。
李得闲看着这位倔强的大宋厨神,突然笑了。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刘一手的手腕。
“刘老,您错了。”
“工业和传统,从来都不是死敌。工业负责‘量产’,而传统负责‘研发’。”
李得闲看着刘一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半个月前,您嫌我的中央工坊满是药粉味,摔了围裙辞去‘国宴区总顾问’的位子。我没拦您,因为我知道那时候的预制菜,确实只有躯壳,没有灵魂。”
“但您的太虚楼一成股份,老温一直给您留着,一分没动。”
刘一手愣住了,他看着李得闲,嘴唇微微翕动:“你……”
“刘老,回来吧。”
李得闲指着那台轰鸣的冲压机,大声宣布:
“这一次,我不让您一天炒一百道菜去伺候那些达官贵人了。”
“太虚重工,正式返聘刘老!”
“职位升级——太虚食品工业·首席风味研发官!”
“您这道古法梅菜扣肉虽然重,但它的配方、它那厚重绵长的灵魂风味,完全可以移植到我的铝箔软包里!”
“我出机器、出袋子、出产能!您出配方、出灵魂、出味道!”
“咱们一起,把这带着大宋灵魂的扣肉,做成十万袋、百万袋,送到西军将士的嘴里,卖到全天下!”
刘一手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李得闲那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那台虽然冰冷但充满力量的机械巨兽。
他半个月前愤然离职,是为了保全“厨道”的尊严;
而今天他捧着陶罐回来,是为了证明“传统”的力量。
但他万万没想到,李得闲不仅承认了他的力量,还要将这股力量放大一百万倍!
“首席……风味研发官?”
刘一手砸吧了一下这个奇怪的新头衔,眼眶渐渐红了。随即,他突然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一种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迈。
“好!好一个李掌柜!”
“老夫半个月前摔了你的围裙,今天,老夫就把这把老骨头,再卖给你这头钢铁巨兽一次!”
“张三!”刘一手猛地回头,对着徒弟们大吼,“还愣着干什么?把咱们的陶罐都搬进去!跟李掌柜的银袋子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这扣肉塞进去!”
“是!师父!”
太虚重工的厂房外,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