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陕西北路,横山防线。
这里的风,像带着倒刺的钢刀。鹅毛般的大雪已经下了一整夜,将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原彻底吞噬成了一片惨白。
钟大帅麾下的先锋营统制钟将军,正带着五千名大宋西军最精锐的甲士,如同一群死尸般,死死地趴在一个名叫“野狼沟”的雪窝子里。
前方十里,就是西夏党项人最精锐的重装骑兵——**“铁鹞子”**的运粮道。
“将军……”
旁边的副将嘴唇已经冻成了发绀的紫黑色,连呼出的白气都微弱得快要看不见了。他费力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梆硬的死面干粮,用力咬了一口。
“嘎嘣!”
干粮没咬碎,副将的牙龈却渗出了血。
“这鬼天气,兄弟们在这雪窝子里趴了六个时辰了。手脚都冻麻了,就算一会儿西夏人的马队来了,咱们连斩马刀都举不起来啊!”副将绝望地低吼。
按照以往的战例,在这种极端暴风雪天气下埋伏,就是在和死神赌命。
生火取暖?那是找死。西夏游骑兵的鼻子比狼还灵,十里外就能闻到木柴燃烧的烟味。
不生火?在这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趴着,失温症会比敌人的弯刀更早收割走士兵的生命。
钟将军抖了落满头盔的积雪,那道贯穿左脸的刀疤在寒风中显得愈发狰狞。
他没有啃那硬如石头的干粮,而是从身后的行囊里,摸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那是十天前,从汴京城八百里加急、由神卫军亲自押送过来的第一批太虚自热单兵口粮。
“传令下去。”
钟将军的声音低沉而压抑,“所有人,把那铁盒子拿出来。”
雪地里,五千名冻得瑟瑟发抖的士兵,纷纷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冰冷的铁疙瘩。他们之前在营地里受过军需官的演练,但在这真正的绝境中,没有人相信一个铁盒子能救命。
“抓一把雪,塞进盒底。”钟将军下令。
士兵们机械地照做,将冰冷的积雪塞进了底部的加热层。
“扣死卡扣!”
咔哒、咔哒、咔哒。
五千个铁盒同时锁死的声音,在寂静的风雪夜中显得格外清脆。
紧接着。
嘶——!嘶嘶嘶嘶——!!!
野狼沟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诡异、宛如无数条毒蛇吐信般的沸腾声。
副将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手里那个原本冰冷刺骨的铁盒,在塞进积雪后的短短几息之内,竟然开始疯狂地发热!
不需要火折子,不需要木柴,更没有一丝一毫暴露行踪的刺鼻烟味!
只有一股纯净的、滚烫的水蒸气,从盒盖的排气孔里喷射而出,瞬间融化了副将睫毛上的冰霜。
“热……热了!!!”
副将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下意识地将那滚烫的铁盒死死地抱在怀里,贴在自己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胸口上。
那股由生石灰与水剧烈反应产生的、高达上百度的化学热量,透过单薄的内甲,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疯狂地钻进士兵们冻僵的四肢百骸!
“活过来了……老天爷,我活过来了!”
雪地里,无数士兵将这铁盒当成了救命的火炉,甚至有人眼泪都流了出来。
一柱香后。
“开盒,吃饭!”钟将军一声令下。
副将迫不及待地掰开卡扣,撕开里面那个已经烫手的银色软包。
轰!
一股极其霸道、浓烈、带着动物油脂特有狂野气息的红烧牛腩香味,在这冰天雪地中轰然炸开!
对于这些一年到头连肉星都见不到几次的苦哈哈大头兵来说,这股味道,简直比天宫里的仙丹还要致命。
副将用颤抖的手,将那一袋裹满浓郁酱汁、肥瘦相间的牛腩盖浇饭,倒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