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得闲步步紧逼,双手撑在郑侍郎的案台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太虚楼的冲压机一停,前线十万大军的军粮就得断!”
“没有热饭,将士们在雪地里冻僵了手,拿不稳刀,被党项人砍了脑袋!西夏的铁骑一旦突破横山,长驱直入,直逼关中!”
“郑大人!”李得闲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这个责任……是你工部担,还是你郑居中这颗脑袋担?!”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西军老兵手按刀柄,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郑侍郎。前线将士最恨的,就是这帮在后方克扣军需、纸上谈兵的文官。
郑侍郎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文官虽然傲慢,但文官最怕什么?最怕背黑锅!
大宋虽然重文轻武,但如果因为他扣了铁皮,导致前线大败,那朝廷绝对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凌迟处死以谢天下。
“这……这铁皮盒子,竟是种大帅钦点的军需?”郑侍郎咽了口唾沫,态度瞬间软了下来,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音。
“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延安府问问。”李得闲收起文书,整理了一下衣领。
“下官……本官不是这个意思。”郑侍郎赶紧拿起手帕擦了擦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来是一场误会,误会!李掌柜是为国出力,本官也是为了大宋的铁器不流失,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嘛!”
“来人!”郑侍郎大喝一声,“还不快把太虚楼的铁车放行!以后凡是太虚重工采购生铁熟铁,工部一律开具军需免检的条子,任何人不得阻拦!”
一场足以让工业流水线停摆的危机,就这样被李得闲用军工复合体的特权,蛮横地碾压了过去。
当李得闲带着车队走出工部大门时。
温如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李得闲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郎君,您这招‘狐假虎威’,真是绝了。那郑侍郎吓得腿都软了。”
“老温,这不是狐假虎威。”
李得闲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工部牌匾。
“当我们的工厂和国家这台战争机器死死绑定在一起的时候。”
“我们就不是狐狸了。”
“我们,就是这头老虎的牙齿。”
……
十天后。
随着冲压机日夜不停的轰鸣,大宋历史上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工业军需品——十万份太虚自热口粮,装上了几百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汴京城,向着西北横山前线进发。
而与此同时。
汴京城内,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在悄然酝酿。
丰乐楼,这间汴京最大的传统正店,此刻大门紧闭。
后院里,刘一手看着桌上摆着的一个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太虚自热铁盒,眼神中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师父。”大徒弟张三站在一旁,“这李得闲现在有了军方撑腰,咱们去开封府告他‘妖术’的状子,被直接打了回来,还挨了一顿训斥。”
刘一手没有说话。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铁盒。他已经听说了这个铁盒在不生火的情况下,能让肉半年不腐的传说。
作为传统厨师,他痛恨里面的防腐剂和工业味精。
但作为一个大宋子民,他知道这东西能救边疆将士的命。
“老夫这一生,只求‘本味’与‘良心’。”
刘一手突然拿起那把玄铁菜刀,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他李得闲能造出救兵的口粮,老夫为什么不能?”
“张三!生火!备料!”
“老夫要不用他那些乌七八糟的药粉,也造出一份能放半年、能在这铁盒子里加热的……大宋纯手工军粮!”
“老夫要用这大宋三千年的厨道,去撞一撞他那没有灵魂的机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