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武器。
仅仅过了三天。
原本在汴京城遍地开花、日销十万份的太虚速食驿站,迎来了断崖式的崩盘。
宣德门外的驿站前,再也没有了排着长队的盛况。几个闲汉远远地指着柜台上的银色铝箔袋,交头接耳,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嫌弃。
“别买!那里面装的是‘僵尸肉’!”
“听说丰乐楼的刘大师亲口说的,李掌柜往菜里加了能让死肉半年不腐的‘妖粉’!”
“还有那个汤,一丁点白末子加进白水里,就变成了鸡汤!这不是茅山道士的障眼法是什么?吃了是要断子绝孙的!”
一名原本想买饭的书生听到这些话,吓得一哆嗦,把刚掏出来的铜钱又塞回了袖子里,像躲瘟神一样跑了。
太虚楼,顶层办公室。
“砰!”
温如玉将厚厚一沓退货单砸在桌子上,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双眼布满血丝。
“郎君,全完了!”
“五十家驿站,今天的销量不到一千份!城外的工坊里,堆积了整整三十万份预制菜!那些原本订了长期工作餐的衙门、商行,宁可毁约赔钱,也要退掉咱们的饭!”
“丰乐楼那边,张三(刘一手的大徒弟)联合了七十二家正店,联名向开封府递了状子,告咱们‘以妖术投毒,谋财害命’!”
温如玉急得团团转,“刘老虽然没有出面,但他出走太虚楼是事实。汴京的百姓现在只认一个死理——连大宋厨神都不敢碰的食物,绝对是毒药!”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反噬。
在十一世纪的大宋,你跟老百姓讲“复合磷酸盐”和“苯甲酸钠”,他们听不懂。他们只知道,违背自然规律的,就是妖孽。
“慌什么。”
李得闲坐在老板椅上,极其冷静地喝了一口浓茶。
“老温,你知道在商业里,什么是打破谣最好的办法吗?”
“找官家出面澄清?”温如玉试探道。
“错。皇权只能压制,不能说服。一旦强压,百姓只会觉得咱们是官商勾结,背地里骂得更狠。”
李得闲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领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打破魔法的最好办法,是公开的科学实验。”
“去,在大相国寺的广场上,搭一个最高、最大的台子!”
“发告示,请开封府尹、请太医院的太医、请全汴京的百姓,甚至把张三和那些厨子都请来!”
“我要开一场……大宋首届·食品科学发布会!”
……
次日正午,大相国寺广场。
人山人海,群情激愤。如果不是皇城司的禁军在周围维持秩序,愤怒的百姓可能早就冲上台把李得闲撕了。
台下,张三带着一群传统厨师,冷笑连连:“李得闲,你今天就算舌灿莲花,也洗不白你那用药粉做出来的僵尸肉!”
李得闲没有理会谩骂。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推着一辆装满奇怪器皿的不锈钢推车,走到了台前。
“诸位!”
李得闲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你们怕我这白色的粉末是妖术,怕我的肉半年不坏是死气。”
“今天,我就把这‘妖术’的底裤,扒给你们看!”
李得闲拿起那一罐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呈味核苷酸二钠(i+g)与味精混合物。
“太医院的王太医在吗?”李得闲看向评委席上的一位老中医。
“老朽在。”
“请问太医,若是熬制极品高汤,最鲜的食材是什么?”
“自然是东海的昆布(海带)、干贝,以及深山的冬菇。”王太医抚须答道。
“说得好!”
李得闲打了个响指。阿蛮扛着几个巨大的麻袋走上台,“哗啦”一声,将几百斤干海带和干香菇倒在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百姓们!你们觉得一撮白粉能让水变鲜是妖术。”
李得闲指着那座海带山。
“但如果我告诉你们,我手里这小小的一罐白粉,就是用这整整一千斤海带和香菇,经过大锅熬煮、提炼、浓缩,最后结晶出来的东西呢?!”
全场愣住了。
李得闲在台上架起一口锅,放入海带,大火熬煮,然后用纱布过滤,指着那浓稠的汤汁。
“大宋的制盐匠人,懂得把海水熬干,变成白色的盐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