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镇，太虚中央工坊。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个传统的后厨，而是一座初具规模的食品加工厂。一百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排成两列，几百名工人挥舞着铁锹大小的锅铲，在热气腾腾中翻炒着堆积如山的食材。

李得闲穿着白色的无菌服，戴着口罩，手里提着那个银色的密码箱，走进了厂房的核心调配室。

负责品控的刘一手正站在一口巨大的高汤锅前，脸色铁青。

“李掌柜，你来看看！”

刘一手用长柄大勺舀起一勺汤，重重地倒回锅里，溅起一片水花。

“这锅里炖了三百斤猪骨和五十只老母鸡。如果是小锅慢熬，这汤能鲜得让人掉眉毛。但在这种大锅里，火候根本达不到透骨的程度，水分挥发也不对。这汤……寡淡如水，形神俱散！”

“还有那些退回来的胀袋！”刘一手心痛地指着旁边一堆鼓得像皮球一样的铝箔袋，“这大热天的，就算抽了空气，肉里的邪毒照样滋生。这饭菜要是吃死人，咱们太虚楼的招牌可就成了催命符了！”

刘一手看着李得闲，语重心长地说：“李掌柜，预制菜这路子走不通的。停了吧，咱们老老实实回樊楼，有多少手艺就赚多少钱，安生。”

“刘老，停不下来了。”

李得闲将银色手提箱放在不锈钢台面上，“咔哒”一声弹开锁扣。

“汴京城每天有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他们没钱吃一贯钱的酒席，他们只需要六十文就能吃饱、吃好。这就是工业的使命。”

李得闲从箱子里拿出了两罐贴着英文标签的白色晶体粉末。

“大锅饭风味流失？那就把它补回来。物理杀菌杀不死细菌？那就用化学来锁死它们。”

李得闲拧开第一罐粉末。

“刘老，你知道大宋最鲜的东西是什么吗？是海带，是干贝，是香菇。”

“但这罐东西，叫呈味核苷酸二钠（i+g）。它是从自然界最鲜美的物质中提纯出来的终极结晶。”

李得闲拿出一个极其微小的量勺，仅仅挖了小半勺白粉，投入了那口装满寡淡高汤的几百斤大锅中，然后又加入了一勺普通的味精。

“搅拌。”李得闲下令。

几息之后，李得闲盛出一小碗汤，递给刘一手。

“尝尝。”

刘一手半信半疑地接过碗，抿了一小口。

轰隆！

刘一手那一头花白的头发仿佛都竖了起来！他那被无数山珍海味养刁了的舌头，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暴力轰炸！

鲜！

鲜得不讲道理！鲜得排山倒海！鲜得仿佛有一万只老母鸡和一万斤海鲜在他的口腔里同时炸开！

而且，这种鲜味极其霸道，它死死地挂在舌苔上，久久不散，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这……这是什么妖物？！”刘一手手一抖，瓷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工业上，这叫协同增效。一点点i+g加上味精，能让鲜味呈指数级爆发，放大几十倍。”李得闲语气平静，“有了它，不管多大的锅，不管肉质多差，全能变成极品美味。”

紧接着，李得闲拿起了第二罐粉末。

苯甲酸钠。

“这个，是用来解决胀袋的。”李得闲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这是一种极其稳定的防腐剂。只要在菜里加上万分之几的比例，它就能破坏细菌的细胞膜，让它们无法繁殖。加上真空包装……”

李得闲看着刘一手的眼睛。

“刘老，有了它，这袋鱼香肉丝在常温下放上半年，绝不会变质。”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厂房外工人们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了。刘一手死死地盯着那两罐白色的粉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