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外工人们的喧闹声仿佛被隔绝了。刘一手死死地盯着那两罐白色的粉末,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引以为傲的刀工、他守了三天三夜的高汤、他视若珍宝的火候……
在这个年轻人的一勺白色粉末面前,变成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
“半年不腐……”
刘一手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李得闲!你到底在干什么?!”
刘一手猛地踏前一步,指着那口大锅怒吼:“天生万物,春发秋杀!菜放久了会馊,肉放久了会臭,这是天理!这是自然!”
“你往饭菜里加这些永远不会腐烂的化学粉末,这还是给人吃的饭吗?这是毒药!是用来填饱肚子的饲料!”
“刘老,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这些添加剂在安全标准内对人体绝对无害。”李得闲试图用现代科学解释。
“老夫不懂什么剂量!”
刘一手猛地一挥手,打断了李得闲的话,眼眶通红。
“老夫只知道,厨子做菜,做的是良心,做的是灵魂!”
“我刘一手做了一辈子菜,每一道菜都是我的心血。食客吃进嘴里,能尝出春天的笋、秋天的蟹,能尝出厨子的喜怒哀乐。”
“可你呢?”刘一手悲愤地指着那些生产线,“你用机器切肉,你用化学粉末调味,你用防腐药粉让食物变成不死不灭的怪物!”
“你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它们是死的!它们没有灵魂!”
刘一手解下腰间那条象征着厨行行首的围裙,“啪”的一声摔在李得闲面前的不锈钢台面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太虚楼的国宴区,老夫不伺候了。”
“这散发着药粉味的中央工坊,老夫多待一刻都觉得恶心!”
说完,这位大宋厨神挺直了脊梁,转身向外走去。
“师父!”张三等十几个真传弟子见状,也纷纷解下围裙,毫不犹豫地跟在了刘一手身后。
“刘老!”温如玉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您要是走了,咱们太虚楼的高端招牌可就砸了啊!”
刘一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李掌柜,你赢了钱,赢了天下,但你输了食道。”
“老夫会在丰乐楼等着你。等着看你这些科技与狠活,最后是怎么反噬你自己的!”
看着刘一手师徒决绝离去的背影,温如玉急得直跺脚:“郎君!您糊涂啊!刘老可是汴京厨行的定海神针,他这一走,若是对外乱说,咱们这预制菜还怎么卖?”
李得闲站在原地,看着桌上的苯甲酸钠和i+g,沉默了许久。
他何尝不知道刘一手说得对?
手工烹饪的灵魂,永远是工业流水线无法替代的。
但在十四亿人口的现代,如果不用化肥、不用添加剂、不用预制菜,人类根本无法养活自己。工业食品没有灵魂,但它能让人免于饥饿。
“老温,让他走吧。”
李得闲合上密码箱,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冷酷。
“时代的车轮碾过去,总会有人觉得痛。”
“马上按标准比例,将添加剂投入生产线。从明天起,预制菜驿站扩张到一百家,价格再降十文!”
“就算没有灵魂,我也要用这绝对的低价和稳定的风味,把大宋的快餐市场彻底打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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