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太虚楼后院。
王富贵正指着十几个满头大汗的“外卖小哥”(宋代称为“闲汉”或“跑腿”),气急败坏地跳脚。
“都给我跑快点!城南王员外订的‘铁板和牛’,这都过去两柱香了!等送过去,那牛肉硬得都能砸死狗了!”
“还有那几份马卡龙!这大热天的,冰鉴里的冰化了,糖霜全黏成一坨了,张主簿的夫人刚才派人把食盒砸在了咱们店门口,骂咱们是骗钱的黑店!”
大宋的汴京,是世界上最早拥有成熟“外卖文化”的城市。《清明上河图》里就有端着食盒满街跑的送餐员。
但太虚楼的菜,太特殊了。
铁板烧吃的是“镬气”和瞬间的温度;法式甜品吃的是精致和冷链。一旦离开太虚楼的环境,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这些昂贵的食物就会变成一滩昂贵的垃圾。
李得闲站在二楼,看着下方乱作一团的配送队伍,眉头紧锁。
“郎君,咱们的后厨已经超载了。”
温如玉拿着账本走过来,眼底满是疲惫。
“刘老和他的徒弟们,每天只能做三百份菜。铁板烧那边的几个炉子,从早烧到晚,连轴转。外面排队的人越来越长,很多人等不到位子,只能订外卖。可是……”
“可是我们的菜,经不起配送的折腾。”李得闲接上了她的话。
他知道,这是所有高端餐饮都会面临物理天花板。
只要依赖厨师现场烹饪,你的产能和辐射范围,就永远被困在这座楼里。
“老温。”
李得闲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工业资本家的冷酷。
“咱们得变道了。”
“不能再靠厨师一锅一锅地炒了。咱们要造……食品工厂。”
“工厂?”温如玉一愣。
李得闲没有解释,而是带着她径直走向了刘一手的“国宴区”后厨。
此时,刘一手正带着徒弟们,满头大汗地切着猪肉丝。为了保证那道“鱼香肉丝”的口感,肉丝必须切得粗细均匀,再用蛋清和水淀粉小心翼翼地“上浆”。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人力和时间的过程。
“刘老,停一下。”
李得闲走过去,拍了拍手。
“李掌柜?何事?”刘一手擦了擦汗,“这外卖的单子催得紧,老夫这手腕都快切断了。”
“不用切了。也不用上浆了。”
李得闲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了一个银光闪闪的、扁平的正方形袋子。
这袋子质地奇特,非丝非麻,非纸非皮。它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表面没有任何缝隙,被死死地密封着。
铝箔耐高温蒸煮袋。
现代预制菜和军用口粮的绝对核心载体。
“刘老,这是一份……太虚·鱼香肉丝。”李得闲将那个银色软包丢在案板上。
刘一手和徒弟们面面相觑。
“李掌柜,您别拿老夫寻开心了。”刘一手皱眉,“这一块铁皮一样的东西,硬邦邦的,里面装的是菜?什么时候炒的?”
“三天前。”李得闲答道。
此一出,后厨一片哗然。
“三天前?!”
张三大叫起来,“三天前的肉丝,这会儿早馊得长绿毛了!就算放在冰窖里,那肉质也全柴了,热一热还能吃?”
在大宋人的认知里,“新鲜”是美食的底线。隔夜菜都是给下人吃的,更别提三天前的菜了。
“阿蛮,烧水。”李得闲懒得废话。
一口铁锅里的水很快沸腾。